方超仁跟着张纯懿,穿过好一段崎岖不平、蜿蜒而上的木石路,蓦地,眼前豁然一亮。
原来“不死山”形势神奇,山中竟有一块宽阔平地,足可容纳上千人,四周有千百株虬松,参天苍翠。最妙的是,耸入云霄的树上各悬一面明镜,用以折射日光。
难怪远看此山炫目刺眼,置身其中清新明亮,犹似千百颗小太阳齐放光芒,相互辉映,奇幻无比。
方超仁又惊又喜,恍然若梦般自言自语道:“咦?这个地方我来过?不对,好像没来过,可是似曾相识啊……哦,我知道了,师父曾提及介绍过,说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千面镜子,在这儿我会遇到一位故人,心灵有所感应。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奇怪!”
正待相询张纯懿,只听一人怒吼道:“到底谁杀了我的‘金龙蟒’?”
方超仁循声望去,见对面不远处站立一人,神目如电,青面赤须,横剑在手,威势逼人。这人脚下横躺着数具尸首,又有二十几人跪地,不住磕头求饶。
张纯懿蹑手蹑脚,绕弯而过,那人视而不见,喝道:“站住!”张纯懿嬉皮笑脸,拱手作揖道:“青面圣使白浪天大侠,甚么风将你吹至此地?混元教不死山蓬荜生辉。”
那人愤然不悦,板着面孔,怒道:“混元教岂可容纳尔等无耻之徒。”
张纯懿“噗通”一声跪下,恭敬答道:“青面圣使教训得对,我们无钱无势,武功又卑微;但我们耿耿之心,仰慕混元教之威与日俱增,总梦想加入混元教,以此为荣。‘青面圣使’如若通融,你便如再生父母,我们这帮兄弟追随你左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人不屑道:“哼!油腔滑调,不堪造就。”接着狠狠言道:“金龙蟒吞金馔玉,世所罕有,不料在此一带失踪,你们如若交代不清,地下躺着的就是你们榜样。”
张纯懿心领意会,登时明白“金龙蟒”很可能就是方超仁杀死的那条大黄蟒,遂心生一计,惊喜畅道:“早上娘亲向我啰嗦,说见过一条赤黄色大蟒,我不信,数落她说时值秋末哪有蟒蛇出入?莫非就是青面圣使的‘金龙蟒’?”
那人顿然笑颜:“快快与我请你娘亲来。”
张纯懿立即起身,拉着方超仁步入一道石门。方超仁道:“小哥哥,大蟒是你的兄弟,那大哥怎说是他的?”
张纯懿支支吾吾岔道:“那人赖皮,喜欢杀人,你没看见吗?地下躺着那么多的尸体。”
方超仁“哦”了一声,又问道:“大蟒明明已经死了,为何要骗他?师父说不能骗人。”
张纯懿瞪他一眼,嗔道:“你想死,我可不想死,我一帮兄弟也不想死。你知道混元教吗?”方超仁摇头。张纯懿又问:“那你知道白莲教吗?”
方超仁答道:“这个我听师父说过,‘南情天,北金钱,白莲乱窜,乞儿无边’,白莲教我知道。”
张纯懿道:“白莲教屡遭朝廷打压,不断改名以避朝廷耳目,混元教正是白莲教北方一支。你知道寻蛇之人是谁?他就是混元教青面圣使白浪天,正当气头上,他若知金龙蟒已死,必会迁怒于我们,到时我们都会死于非命。”
方超仁喃喃道:“师父曾告诫,我若出山,便有三大使命,其中之一便是铲除白莲教、招降金钱帮……”
一语未竟,张纯懿诧异问道:“啊?铲除白莲教、招降金钱帮?好大的口气!你白日说梦话吧?你师父是谁?有通天的本领,是爱新觉罗氏吗?”
方超仁不住摇头。
张纯懿哼道:“你可知道当今圣上玄烨做梦都想铲除白莲教?梦想终归梦想,白莲教历史久远,人才辈出,分散宫廷、民间、草泽,甚至荒山野岭之中,要铲除它谈何容易?还有金钱帮,你知道是什么来路?富可敌国啊!你知道吗?看你呆头呆脑的,异想天开,待会儿出去可别胡言乱语。”
方超仁被数落一顿,钳口不言。
片刻,至一内室,果真见有一位耄耋老妇躺卧在床。那床简陋无比,没有纱帐遮掩,看似只不过是一张木板两头驾着,那老妪半截入土之人,满头白发,皱纹横生。
张纯懿蹑手蹑脚,方超仁更是不敢出声。只听老妪一声叱呵:“臭小子,你又干坏事了。”
张纯懿拍拍身上的尘土,当即跪下,轻言轻语道:“娘,孩儿一心想成就功名,孝顺娘亲,只无甚门径,孩儿哪敢做坏事?”
方超仁见张纯懿下跪,愣愣地跟着也跪下去了。
老妪吃力侧身,原来她身体有恙,半身不遂,怒道:“孽畜,那两位姑娘和一位小孩子尚被关押着,你在娘面前还敢撒谎?”
张纯懿额头贴地,毕恭毕敬,诺诺道:“两位姑娘身受重伤,孩儿恐怕她们受人欺侮,才让弟兄们将其带来不死山。”
老妪益怒,把床板拍得“哐啷”直响,道:“哼!她们哭喊着要走,我都听见了,你们为甚么不放人?我眼虽瞎,但心甚亮。你这不孝孽儿,欺我老弱病残,将来哪日即便你出人头地,也不过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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