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拉宫的钟声响起。
仓央嘉措按辔徐行,未几,勒马回首,侧耳倾听,身后川流不息的人群立刻井然有序起来,蓦然驻足。同时,各大寺院响起了皮鼓和法号,道路两旁燃起松枝,这个场面远远超过九年前他来布达拉宫坐床时的情景。
队伍再次启程,此路由拉萨经青海,去往京城。遵旨护送的钦差大臣乃席柱、舒兰二人,拉藏汗恐中途生变,亦在队列之中。途径哲蚌寺,队伍又一次停滞不前。
哲蚌寺始建于明成祖永乐年间,人所共知的拉萨三大寺院、六大黄教寺院之一。黄教乃藏传佛教格鲁派的俗称,因该派僧众戴黄色僧帽而得名。藏传佛教各大教派中,格鲁派最后崛起,它一兴起就迅速取代了其它教派的地位,成为后来藏传佛教的唯一主角。
黄教教主即*活佛,仓央嘉措正居此职。
拉藏汗欲借哲蚌寺投宿一宵,明日接着赶路,不料一群身形魁梧的红衣僧人席地而坐,足有上千人,脸色肃穆沉重,一股强抑的悲愤之感犹如黑云逡巡大地。
雪花依旧翻飞,而斜阳不见,天气倒不显反常。
康熙两位使者和拉藏汗皆怵目警心,眉峰紧蹙,相互示意,逶迤前行。
沉默的红衣僧人们须臾间狂躁不安,快速摇动手中的转经筒,口中喋喋不休,蜜蜂乱舞一般。
马儿受惊,不住嘶鸣,送行队伍再次驻足。人群由远及近,蚁聚而至,触目皆是,漫延在街巷、阡陌之间,塞满了布达拉宫至哲蚌寺间的道路。
突然,几十条彪悍僧人,以迅不掩耳之势冲向了押解队伍。猝不及防,席柱、舒兰、拉藏汗尚未定神,仓央嘉措已被簇拥裹卷进了哲蚌寺内,寺门迅速紧闭。同时,红衣僧人站起,送行的人群像潮水一般涌向了哲蚌寺,严实地将护卫队挡在寺门外。瞬间,铜墙铁壁一般。
拉藏汗气愤不过,几度下令强行,领队军官策马意欲向前,但马儿原地盘旋,只顾嘶鸣,亦不敢进,惊慌失措的护卫队一筹莫展。
双方对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哲蚌寺内星星灯火逐渐增多,暮色降临。
这已是仓央嘉措被救回哲蚌寺的第二个傍晚。寺门外,人群静默坚守,护卫军无计可施。
东方渐白,又是一天,双方对峙如初。虽有人离去,但空挡迅速被他人补上,来一批,走一批,匕鬯不惊。人群与寺外上千武僧一道,同军队枕戈达旦,眈眈相向。
拉藏汗气急败坏,向哲蚌寺发出最后通牒,三日内不交出“假*”,将火攻哲蚌寺,宁可把这座百年古寺烧为灰烬,也要抢回仓央嘉措。
又一天,紧张相持中慢慢度过。
情绪激动的士兵曾经试图硬闯,但几次都被武僧和人群击退,双方均有伤亡。拉藏汗怒视着严阵以待的武装喇嘛和上万群众,举起手中战刀,挥手下令,士兵呐喊,一步步昂然而进,眼看就要掀起一股战火。
便在此时,一名年轻的喇嘛从寺门外的小路缓慢走了下来,武僧们面色凝重,骚乱的人群肃立惊望,蠕动的士兵止步待命,拉藏汗露出一丝奸笑。来人正是六世*仓央嘉措。
武僧们迅速将他保护起来,正欲劝阻,仓央嘉措道:“不必为我牺牲,吾之生死无妨!”说完,淡定而从容地走了出去。武僧们恭敬地为他开路,直送至拉藏汗的面前。
“拉藏汗,我警告你:如果教主少了一根头发,我们绝不会让你在西藏有一天安乐日子过,你好自为之!”其中一位会汉语的武僧愤懑大喊。
“两位使者大人,教主永远是我们心中真正的活佛,任何人都不可以怀疑!”另一名武僧如是说。
“你们放心,我定会向皇上禀明一切。”护军统领席柱终于松了口气。幸好如此,若双方冲突起来,酿成变故,回京后,如何向皇上交代!
押送仓央嘉措的队伍继续前行。
车轮滚滚,马嘶啸啸。高原的雪总是那么美丽,风带有几分寒意。远远望去,护卫队就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在无边无际的田野间向前方游去。
拉藏汗甚是得意。“驾”,哒、哒、哒,他抢在仓央嘉措的前头,转身回视,面带嘲讽地问道:“你赢得了一个女人的心,却输掉了功名权势,你认为值得吗?”仓央嘉措听而不闻,视而不见,自始至终没看拉藏汗一眼,独自继续前行。
功名权势,如过耳春风,在仓央嘉措的眼中,都似泡影、云烟,稍纵即逝。唯有真情,才是永恒的!得到中意女子之心,亦是整个婆娑世界。可惜,拉藏汗根本就不明白。
利欲熏心的人也不会明白。
拉藏汗唯有无趣地悻然走开。
终于远离了拉萨,仓央嘉措被扣上枷锁,毕竟康熙下旨“执献”抵京。
一切都无所谓,唯有忘不了临走前那些善良的人跪地为他送行,还有心中的那个“她”,此刻不知身在何方。聊以慰藉的是,一场杀戮终被他制止。他先前走下哲蚌寺时已想得很清楚,唯有如此方能避免双方流血牺牲,师父在世时都不是拉藏
>>>点击查看《雉朝飞》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