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摇了摇头,续道: “我本无家室,是个无后顾之忧的人,可怜了我那些牺牲的兄弟,他们家人也同样惨死在城墙上,还有……刘成那个孩子,可惜他还年少,一心想报效国家,没知把马让给我后,却是只能这样的结果……想到这…我便痛心的想一头撞死……”
话音刚落,便见龙阳脸色一大变,他猛看向陈祖之,目光惊愕。
刘成!?
龙阳的脸色一下刷白,李玄启在旁见之,心明几分,接着朝向陈祖之,出口问道: “那……你们可得知了北山伏军的原因吗?”
陈祖之摇摇头,回道: “没有,只是依我看,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那,所以突厥人才这般守着………我想,北山水脉系着这草原的生命,恐怕便是这个了。”
李玄启目光敛下,想到了康巴。这个人专使毒,而他早已和贺罗有同样的看法,水中毒一事,边关已经发生过一次,但若是想污染整个水脉,那还是有难度的,姑且不谈摩葛那也是生在这草原上,岂不是连自己也给毒去了?
不对。
李玄启心中道着,他认为或许水毒一事有,但却绝对不是所有事情的真相。
正当一切处于无解思考时,李玄启细然发现到,龙阳的手正隐隐颤抖着,且面色愈来愈苍白,那一双碧眼更像是陷入某种崩溃边缘般,几度慌乱,几度失控。
李玄启看了看他,目光停顿了片刻,然后伸手盖上了他颤抖的手。
彷佛从崩乱中猛然惊醒,龙阳微微一愣,感受着从手间传来的温度,忽觉冷静了下来,接着朝着李玄启看去,然对方的视线已经从自己身上离开,回到了面前,陈祖之的身上。
但那握着他的手,依旧没放开,龙阳从那双手的温度中,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坚定,似是稳定了他的心般,不再混乱。
顿时,帐内漫过一时寂静,好一会,陈祖之才像是释然般地,深深叹了口气。
“……一下子说了太多啊……”陈祖之喃着。尔后挑起黑布,再度将那把长剑取下,并一绳一绳地绑固起。二人静看着他,见那绕过剑身时的绳子,一道道牢实的毫无松散,彷佛要将记忆永远的深埋进黑布后。
收起了剑,陈祖之笑了笑,但笑容存了几分僵硬。
“抱歉抱歉,你们是来我这作客的,我却说了这么多伤情的事。”陈祖之苦笑道,“……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但我虽心死,却也仍忘不了故乡山水,龙兄弟可真是我的贵人,本来那一块心中遗憾,再当见到你带来的这干琼花后,我感觉已然了却。”
二人静望着他,紧接着,目光移落到了龙阳手中的干琼花。
扬州琼花,天下无双。谁移琪树下仙乡,二月轻冰八月霜。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陈祖之忽然轻喃道。
“……虽说我无家室,更没有人等着我回去团聚,但这天涯沦落的滋味,我却与那苏武有着同样的心境啊。”陈祖之自嘲道,接着端起水碗,低头啜饮了一口。
低喃道: “也许我只是走不出这罪恶,只有我一人独活的代价,且是老死在这异乡之地,永不得回。”
语毕,陈祖之的目光闪过一丝悲凉。那身处异地的无奈,岂能轻易体会这其中孤寂。
火堆前的星火慢慢缓下,滚水声也渐退去,一股浓实的哀悲弥散。龙阳沉淡了眸光,接着反手紧握住李玄启的手。
---身处异地而话,他不也是吗?
龙阳默然许久,终是同叹。
然此时,李玄启的目光却如犀如利。
“不。”
李玄启忽然道。“苏武一别中原十九年,仍是以一忠而得反,他对君主的忠心从没有一刻改变过,自是得青史留存笔墨。”
被李玄启忽然的话语所惊,龙阳不禁有些困惑,却见李玄启的目光,灼帜的如眼前火光般。
陈祖之微微一愣,像是被说动了什么,却反一苦笑,道: “也是……我哪能比得上苏武,他的忠心尽管被放逐到险恶的北海,仍依然没有变,但我却是改变了………”
“不曾改变。”李玄启坚然道,那一双墨瞳,犹如帜火般,专注而毅定。
短短一句,却让陈祖之的目光蓦然一惊。
李玄启目光停留在陈祖之身上,慢慢地变的深邃。此时他的心彷佛有一团火在烧,有愤怒也有许多他说不清的情绪,但很清楚的是,他对此事的答案。
---不曾改变。
---犹如武帝生前,未及告诉苏武的话。
陈祖之望着李玄启的眼睛,那幽深墨仁中,彷佛诉说着无声之言。
似是被某样东西,撼动了死然之心,顿时,三人间无语片刻,不一会,忽见一道横泪,从陈祖之眼角,怔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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