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宇帝对左谦德充满忌惮,根本不可能会给足饷银的,因而要养兵,还是要靠那些走私的盈利。
但即便如此,偷偷摸摸的倒卖东西又能有什么余钱收购兵器?
“凭他在雍州待了那么多年,便可看出来他的性子忍让,何况为了那已故的裴皇后,左谦德也不会动摇的。”
“只要我们愿意,他必定会和我们谈这笔生意的。”
沈岁厄对此甚是笃定,左谦德不同于才出生便身居高位的季暮卿、不同于被养在钦宇帝跟前长大的裴念笙,自然也不是他前半生饱读诗书,立誓报效家国,后半生一股脑的扎入军营,与那些养尊处优的人不同的是左谦德吃过苦,他比旁人更能忍耐。
是以沈岁厄倒是不担心左谦德,只想到裴念笙与她通信三年,却是钦宇帝的指使,再有这人分明……
分明也曾想过要杀她的,为何会突然和她目标一致了?
“左都督与已故的裴皇后……”季思成面上露出一丝疑惑,却听沈岁厄道:“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姑娘你要知道,我并非是你的下属。”
“当然,也不是太子殿下的。”
只当年若不是季东楼给了他一饭之恩,只怕他如今还被囚禁在不见光日的暗室之中,只等这帝位的继承人若有一日遇险,搭上自个儿的小命去护佑。
“说起来,我们是有共同的仇人才会走到一起。”
“我要求消息共享。”
季思成提出要求,沈岁厄笑了笑,“我与你自是无话不说的,只这事到底还是国师说与我听的。”
就在沈岁厄犹豫着是否要将这件有碍先皇后名声的往事说出来时,便听闻有人敲门。
看门的大爷不知是去做什么了,季思成见状,忙上前开门,却是裴念笙。
他伤的颇重,不过是自钦天监出来的功夫,面色已是白了一度。
“你不在钦天监养伤,出宫做什么?”
况且是来她这里。
鸽房的探子无数,沈岁厄能够让少数探子不探查她这块区域,但到底是不安全的,更何况裴念笙这形象早已烙印在帝都老百姓的心坎,一眼便能够认出。
“总闷在钦天监也不是个办法,这不便想着出门走走,小岁厄买的这桂花糕不错,像是皇城门口卖的那家的口味。”
裴念笙没有让沈岁厄扶,只将手背在身后,努力让自个儿看起来体面些,徐徐入庭,不问自拿的尝了一口桂花糕。
“这是东楼哥哥送来的。”
沈岁厄连忙辩解,换来裴念笙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裴念笙将手中的桂花糕啃完,擦过手后在沈岁厄眼前转了一圈。
雪色的衣摆混着白色的衣带,在裴念笙转圈之时显出几分梦幻来。
“我身上的黑气重吗?”
转过之后,裴念笙颇有些严肃的问着。
“不……没有。”
沈岁厄摇了摇头,不太明白裴念笙为何会如此问,却也还是答了。
“你身上没有黑气。”
不知为何,裴念笙这般问她之时,她竟是有些恐惧感来。
那是一种由古以来便存在的、几代积累的害怕。
那些詹台家的先辈一生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一生的用处不是传承子嗣,便是趋吉避凶。
沈岁厄打了个冷颤,将自个儿眼中的害怕掩下,含笑请裴念笙坐下。
“没有便好。”
“钦天监呆腻了,废太子那里我也去不了,便想着来寻你手谈几局,没有显得唐突罢?”
说着,裴念笙拍了拍手,示意跟在他身后的小厮将他带来的礼物递给老伯,季思成跐着墙,没来得及将身影藏在背光的地方,让裴念笙看了个正着。
“怎么会唐突,只本该是岁厄去看你的,只不曾想,你却亲自前来拜访岁厄,让岁厄有些受宠若惊。”
“殿下到了要娶亲的年纪了。”
裴念笙有些突兀的说着,让沈岁厄本是准备好的话语竟是说不出口来。
“是时候该娶亲了。”
“你想嫁给他,他想娶你,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呢?”
“嫁给东楼哥哥固然是岁厄所欢喜的,但若是在往后余生空闲时间想起之际,觉着自个儿嫁了仇人的儿子,便是再怎么幸福,也是有瑕疵的。”
不如不要。
“国师远道而来,不会便是与岁厄说这个的罢?若是如此,便恕岁厄不远送了。”
“倒不是,只是你拿了那批兵器去找左都督,已是将他晾在一旁一次了,若是有第二次,难保他不会再要。”
“更何况明明是下定决心的事情,你却犹豫再三,临阵脱逃,说明你还是放不下。”
“既然放不下,不做便是最好的,我今次来,便是想让你想清楚,什么事是你该做的,什么事是你不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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