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报仇,属下还想要权利和地位。”
燕无行重复了一遍,缓缓抬起头来直视着季东楼,目中的坚定一如既往,只叫季东楼仍是有一种震撼,仿佛从前的他……
既不了解沈岁厄,也不了解这位一直以来跟随在他身旁的燕无行。
“你的仇人,是国师对吗?”
季东楼眯了眯眼眸,燕无行的点头让他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权利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你站在我父皇的角度,便会觉着破神灭佛才是正道,若是你站在国师的角度上来看……”
“也许那些温馨和睦的家庭生活,让他得到了短暂的安宁,但更多的……也许都是折磨罢?”
“可这毕竟也不是他杀人的理由,更何况还杀了那么多人。”
燕无行握紧了自个儿的拳头,只想着自个儿也并无钟振宇所想的那般的正义与赤诚,又无力的松开了握紧的双手。
“所以殿下是要劝属下不要报仇吗?”
还是说季东楼将他放在眼前养了多年,也终于是要放手,让他与钟振宇一般沦为一颗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不……我若是阻止你报仇,于你而言是一种痛苦,于我而言,也有孛于人生信条。”
沈岁厄的事情于季东楼而言已是两难,他又怎么会将这样的痛苦再加诸于燕无行身上……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手示意燕无行退下歇息,自个儿行到丹樨之前,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蟾宫。
月色笼罩于整个帝都,也将他曾经与沈岁厄生活过的小院子包裹于其中。
站在朝阳殿前实则也并不能看见沈岁厄所住的地方,但季东楼仍是站了许久,直到卓于看了天色催他入眠。
“卓于,你说……”
季东楼坐在榻前,任由卓于半跪在地上替他脱鞋,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卓于半抬着眼皮子,将脱下的鞋子摆在床边上,温声道:“殿下想说的话只怕是与沈姑娘有关罢?”
“很明显吗?”
季东楼不知是第几次问出与之类似的问题,卓于几回张嘴,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这事他憋在心底里也是许久了,若是不说出口,左右也不是个事,便有些犹豫的点头。
“殿下做事一向是干脆利落的很,也做什么事都会留下余地,唯独对待伤害沈姑娘的人,会流露出一些凌厉来。”
若是这人本便是个手段残忍的,倒还能让人接受一些,可偏生这二殿下虽说不是个性格温和的人,但做事也还算是面面俱到,不太像废太子那般喜好走极端——
直到遇上了沈岁厄。
卓于并没有将话说的有多明白,只是点到为止,然而季东楼还是听懂了他那话背后的含义。
不论是否是因为沈岁厄的体质特殊,打从一开始而言,沈岁厄于季东楼来说,便是特别的。
也许是她月下哭泣的那一眼;也许是她在火堆前维持着他走时的动作;也许是她被人捆在柱子上,差点便要死于火烧之时,那双黑色的眸子里边的光亮。
“但我与她之间隔了太多的事情了。”
季东楼将手覆上自个儿的双目,卓于见状,净了手,示意内侍伺候季东楼躺下,自个儿绕到榻旁,为季东楼拿捏太阳穴。
“我哪有这样的娇贵。”
多年不曾养尊处优的活过,卓于的动作让季东楼晒然一笑。
“老奴说句不当讲的……殿下若是当真在意沈姑娘,便不要顾忌那些旁的事了,便是老奴这等下贱的人,也是知道,要想找个合乎自个儿心意的人,有多难。”
“您已是太子殿下,日后还会有中宫皇后,还会有妃子,但那些人,都是因着或这样或那样的缘故来到您身边,比不得沈姑娘是您自个儿看着长大的。”
“况且这些年来,沈姑娘心里想什么,您看不出来,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却还是知道些的。”
“她一个身娇肉贵的女儿家陪着您在那缺水少粮的淮州,一呆便是两年之久,这份情谊若都不值得信任,这世间怕也是没什么东西可以值得殿下您托付了。”
卓于揉着季东楼的太阳穴,他惯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只这回却是劝慰戳了地方。
“我深信她心里是有我的,只她到底年纪还小,尚不曾见识过多少人,便以为我是最好的,若是以后得见了更好的人,说不得又要怨我的,而我与她……有些事也情绝非是三言两语便能够说清楚的。”
何况季东楼与沈岁厄之间的事,大部分都涉及到了皇家秘辛,这等不传之秘若是由得季东楼口中走露风声,怕只怕不必去世,那祖上的列祖列宗都会托梦来寻他了。
“殿下,您何必如此难为您自己呢。”
卓于叹了口气,看着季东楼瞌目不过片刻又睁开眼,便让一旁伺候着的内侍去焚了一炉子安神香。
季东楼不知自个儿是何时睡去的,梦中的景象过于熟悉以及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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