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行小声的道:“只怕左将军回帝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
“就怕到时候大军来袭,帝都这外边的军队加起来尚没有五千人,左谦德十万大军压境,可不是我们能够吃得消的。”
季东楼喃喃着,将那封从雍州递来的奏折缓缓合拢。
“陛下不是一向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吗?为何还会让左谦德手握十万大军?”
“那也是没办法,大梁闭关锁国多年,谁也不知道是否会有外敌环伺,再者帝都虽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但雍州那边的匪患确实极多,需要大量的军队驻守边防,也需要大量的军队去清剿那些匪患。”
“要知道三年前的淮州水患,导致了那样多人的家破人亡……”
“帝都附近是清了个干净,但其他地方的还是有不少流寇的。”
缓缓摇头,“父皇便是再怎么小心谨慎,但到底是没有长着三头六臂,帝都之中一摊子破事搅和,而太子是国之栋梁,更是要坐镇帝都,我长年在外,不受君令,便是父皇有心想要解决,也腾不出手来。”
“那……既然早知道要费尽心力收拾,为何不从一开始便不赋予左将军那般大的权利?”
“你以为他那些军队都是朝廷给他的吗?”
“当年左将军前往雍州之时,身上不过也便只带了六千人的军队罢了,父皇承诺他一应用度,国库都会尽力满足,这些年来,左将军便趁机将他六千人的军队壮大。”
“这些年来,随着时日的增长,左谦德和他的兵,已是从一开始的刀刃向外的利刃变作了宛如毒蛇一般的匕首,无时无刻不朝着父皇以及季家靠近。”
将奏折放入袖袋之中,季东楼才招呼了燕无行与卓于跟在他身后,往卧龙殿而去。
钦宇帝这些时日常常不在卧龙殿中,也不知是去哪儿了,早出晚归的倒是比上朝还要勤勉许多。
季东楼被穆乎邀入内殿坐下,吃了两盏茶才看到钦宇帝回来。
只见着那一向是以沉稳出名的帝王面上有些恍惚,似是遇着了什么难题,见了季东楼,也不唤出声,只静静打量。
“父皇在看什么?”
“看你这张脸,你长得不像皇后,倒是像极了朕。”
钦宇帝如此说着,旋入长案之后坐下,接过穆乎奉上的茶,揭开杯盖缓缓拂了拂,见着季东楼说的话空虚而又场面,又道:“说罢,你今日来寻朕,可是有事?”
要知道季东楼若是无事,几乎并不造访这卧龙殿的。
都说钦宇帝有两个儿子,事实上,钦宇帝总觉着他只有季暮卿这么一个亲生的,然而这季暮卿却也因太像他而不够沉稳,用力过猛。
“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父皇。”
季东楼本便想摊开来直说的,只钦宇帝不在,他在此吃了会儿茶,便有些忘了。
“你平日里便不与朕亲近,此时前来,定然是有事的,说罢。”
钦宇帝笑了笑,想要藉此拉近一点他与季东楼的关系,不曾想这话说出来之后,季东楼面上的表情愈发的疏离了。
季东楼坐直了身子,自袖袋之中拿出那封略显沉重的奏折递给钦宇帝。
“这是左大将军申请回帝都的奏折,还请父皇拿个主意。”
“看着自个儿这便宜女婿受了委屈,他果然是要回来的。”
钦宇帝眯了眯眼,面上并没有什么意外,只更加的阴翳了几分。
季东楼道:“也许大哥被废,不过是恰好给左将军找到一个回帝都的理由罢了。”
此言一出,换得钦宇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钦宇帝沉吟了片刻,才道:“去安排罢,等左将军到帝都之时,朕亲自去迎接。”
大梁的腐朽,比季东楼想得更甚,因而便是钦宇帝兢兢业业了半生,也并无什么起效。
百姓与将士对那虚无缥缈的仙毫无保留的崇拜与信任,若遇事,必定求神拜佛,便是想多收些许军资,都得将尽脑汁——
这大概也便是这几百年以来,圣女存在的必要罢?
季东楼叹了口气,领了命令离开。
左谦德此刻来帝都,必定是气势汹汹,若是镇不住,这可是比让自个儿大哥占了皇位更让人扼腕——
要知道左谦德到底是不姓季的。
“左将军赶在这时候来帝都,可是你授意的?”
永昼殿中,季暮卿半仰半躺着,身下便是锈红色的地毯,他的目光顺着丹樨之下的桂树枝头,朝着那黑夜中的一轮明月望去。
左成碧跪坐在他身旁,背对着月光低垂着头,那样看来,显得这女人的身形十分瘦削,然那后背之上却有根反骨一般,让人不能逼视。
尤其是左谦德要来帝都这事,让季东楼忽然想起来,他仿佛是忘记了这女人首先是左谦德的女儿,其次才是他的太子妃。
季暮卿动了动食指,示意刘是将卧龙殿中来的人打发回去,自个儿颇有些复杂的看着左成碧。
敛去了一身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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