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朕这卧龙殿中安插了眼线,却没有想到朕连他们也瞒罢?”
钦宇帝仍是在笑,企图用自个儿僵硬的笑弧控制住自个儿发抖的、老朽的躯壳。
“便是父皇身体健康,那又如何?我还得感谢父皇装病将二弟骗回来。”
季暮卿被钦宇帝一通威慑,本已是失了方寸,他捏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杯中茶叶飞旋,沉淀到杯底,想起有一年的春天,萼梅抱着他在永昼殿前看满天的柳絮。
那时候的季暮卿,一颗破碎的心也便是如此的随着那些柳絮飘散、沉淀,最后一点点的平静下来,古井无波。
“将来我一定要站在这世界上最高的位置,和萼梅姐姐一起看着柳絮飞舞。”
幼小的季暮卿抚平袖上的折痕,仿佛那位想要朝他扑来的老妇人是真的扑到了他身上。
“殿下。”
萼梅并未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微微一愣,垂下头来看季暮卿。
那个时候的季暮卿目中充满了认真,可萼梅知道,那里边并没有她。
“柳絮随风潜,在太高的地方,注定是看不到的。”
在很久很久之后,裴念笙与他品茶之时,也曾忽然有这样的感慨。
“哼。”
钦宇帝的一声冷哼将季暮卿拉回现实,两父子面色都不好看,钦宇帝想了想,坐直了身子将茶杯捧起来呡了呡。
穆乎见状,往床边上站着,以备钦宇帝召唤。
正当时,卧龙殿下传来一声闷哼,对于这样的异动,钦宇帝于季暮卿各自愣了愣,但钦宇帝知晓裴念笙与沈岁厄都不在底下,因而并不怎么在意。
那厢季暮卿却莫名的有些上心,抬眼示意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刘是去看看。
季暮卿一直知晓这卧龙殿中还有暗室,但却是从未有机会下去……
只这关押了几辈人的地方,又是暗室,想来里边的景象也未必会好看到哪去,季暮卿有些嫌弃的想到,提了茶壶将自个儿空了的茶杯续上。
彼时已有带刀的侍卫托着托盘朝龙榻走来。
“父皇态度含糊,可是希望皇后娘娘前来救驾啊?”
捧着茶杯,季暮卿见钦宇帝面色犹疑,往日里暴躁又诡诈的君王此刻便如同一个心性平和的长辈,衣衫凌乱之间所果露的躯体不似季暮卿那般清瘦,反倒是透露出些许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劲来。
季暮卿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钦宇帝敛了衣襟,被季暮卿一噎,本是要说出口的话竟也是说不出来了,季暮卿深吸了一口气,又道:“若是父皇真是如此想的,那便死心罢。”
“佛堂早已被儿臣派兵包围了,不论是有着女侍为兵的皇后娘娘,还是带着三千私军便敢回帝都的二弟。”
“对了,还有那位父皇一直想置于死地,却又因她长得像极了顾臻前辈而下不去手的沈岁厄。”
一提及沈岁厄这名字,季暮卿便开始咬牙切齿,他本不是个信奉鬼神之人,只不知为何,自沈岁厄说出那句话之后,他便开始诸事不顺,再无法笑得畅快。
“是以父皇还是断了这念想的好,父皇执政多年,向来是菩萨面相,雷霆手腕,儿臣跟着父皇多年,自认没能学上十成十,但十之一二还是有的。”
说着那位早已端着托盘立着的侍卫上前一步,钦宇帝抬了抬眼睫,入目便是一张明黄|色的绸缎,朱砂红笔。
“你确乎是有几分朕当年的影子。”
只是当年的钦宇帝却不是靠逼宫而得来的皇位,钦宇帝招了招手,示意那侍卫靠近,将五指抚上黄绸,以一种似乎是在回忆的口气说道。
当年的裴相被钦宇帝恭敬的称为相父,一路扶持着钦宇帝一点点在朝斗的漩涡之中站稳脚步,只到底,便是钦宇帝自个儿也没曾想到,那位手把手教他习文练武之人最终会与他刀剑相向,更没曾想到自个儿这费心费力栽培的皇太子,其野心更胜裴相一筹。
裴相逼宫,手底下的兵马到底是没有越过宫墙的,不然周老将军又哪来的机会将裴相战于宫门前。
钦宇帝垂下眼睑,将指尖黄绸握紧了。
“可你到底是太过于心急了。”
扯翻托盘,钦宇帝身形迅猛,宽松的袍袖之间隐现的是一线寒光。
电光火石之间,季暮卿心中一悸,直觉难以躲过这一劫——
他与钦宇帝之间离得太近了,近到不足以躲过这含愤的一击。
季暮卿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颤|抖,双目骤然闭上,只等这位创造他的人再毁灭他,只等来的到底不是那致命的伤痛。
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他脸上,一截带着咬痕的手指在视线之中一闪而逝,钟振宇回身一把抱住季暮卿,季暮卿被钟振宇带的滚倒在地,装了烫茶的杯子再也握不住,于地上翻滚着,留下一片转瞬即逝的烟雾。
那张脸入目仍然是陌生的很,不过是个普通的士兵罢了,季暮卿皱着眉头,看着那人抬手捂着透体而出的刀刃。
“啧啧,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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