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宇帝冷笑了一声,只觉着自个儿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宛如一个笑话。
“你母后就是个养不熟的,所以朕让人在她的饭食之中下了药,本是想着一尸两命,一了百了,不曾想你命大的很。”
许是真的累着了,钦宇帝又闭上了眼,这回连手都搁在了被子里。
“怎么会?”
季暮卿知晓钦宇帝与自个儿母后感情不睦,但也只当是寻常,不曾想这一朝帝王,竟然也会用这样龌龊的手段去对付一个身怀有孕的女子。
思及此,季暮卿面上的颜色难看了几分,将杯子缓缓放入托盘之中,看向钦宇帝的目光愈发阴翳。
“朕当时娶她,不过是为了稳固政局罢了,可她呢,却是她父亲的棋子,她若是心随着朕一起,在这深宫之中安分守己倒也罢了,可她却偏偏俨然是个喂不熟的。如若不死,她知道的那些,迟早会流露到裴相耳中。”
“可……可我的母后……她分明已经打算不将那些事情告诉裴相了。”
彼时的裴朱已是产期将至,身娇体贵的皇后身体本便不好,拖着大肚子更显羸弱,不点绛唇,便是形容枯槁,憔悴的很,是以便也不怎么出过未央宫,只一日一日的站在未央宫前看着。
至于究竟是看了什么,季暮卿却是不清楚——
起码,那位口述了当年所有状况的嬷嬷确实不知情的。
季暮卿这样的话语换来钦宇帝浅薄的看了他一眼。
“是啊,可她若是活着,什么时候反悔,却是个未知数了。”
“这世间最靠谱的,还是死人啊。”
钦宇帝的声音飘飘忽忽,但季暮卿的后背却开始发汗,钦宇帝从来便是个猜疑心重的人,当时那般,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的想法更是正常。
“就像如今,你羽翼丰厚,便来反朕是一个道理。”
空气一瞬间变得冷凝,季暮卿面上的神色变幻莫测,终于还是归复宁静,甚至多了些许孩童般的天真。
得知母后死于投毒,季暮卿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在他过往成长的过程之中,或多或少也想到过这个问题。
会不会当时有人下毒?
然而等他长大成人,当年知晓内幕的人都已作了古。
时日久了,这个疑问便在他心底里扎根发芽,却偏生无人能解答,是以便也就有了更多的猜想。
季暮卿想的最多的便是自个儿的父皇出手,毕竟禁宫之中的,若是没有上位者的授意,一个人要想搞点有毒的物质究竟有多艰难,季暮卿是有切身体会的——
便是宫中的女医都无从辨识出砒霜中毒的表征,季暮卿垂下眉眼,为自个儿斟了一杯茶水,见钦宇帝没有丝毫要睁眼的意思,似乎也并不恼,只沉默饮茶。
穆乎在一旁有些骚动的来回踱步,换来季暮卿的淡淡一瞥。
“穆总管想去向谁求助?”
钦宇帝从来便是个疑心病重之人,便是那毫无作用的兵权也非得自个儿掌管不可,因着自个儿那故去的母后管理后宫之时曾出过巫蛊之祸,便是到如今,每个宫中所领的老鼠药都得按两记录在册。
是以季暮卿从来便知道,只要突破这所皇宫之中的守卫,钦宇帝便是孤立无援之境。
他忍了这么多年,一直觉着自个儿并没有准备好做出这样的事情,毕竟自个儿的父皇于自个儿心中积威甚久,也于心中一直犹疑,逼宫一事一旦成真,不论他有如何借口,都遮不住他违背礼教、忤逆犯上的行径,而一直以来,季暮卿给所有人塑造的形象都是端庄孝顺的模样。
这事一旦处理不好,便是他有朝一日荣登大宝,坐上那高高在上的、独一无二的皇位之上,也于心难安,也难以为天下人之表率。
但如今钦宇帝病重,急召了季东楼入帝都,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何况季暮卿肖想了这许多年的皇帝之位,而一向是提点他的父皇心中最适合皇位的竟然不是他,这让他如何不气?又想起萼梅之死,以及前些时候裴念笙脱险来寻他,被季思成逃走之后,季暮卿只觉着自个儿胸腔之中气血翻滚,沉寂了多年的冰凉死血都开始热起来。
“萼梅……”
季暮卿捧着茶盏,喃喃着萼梅的名字,那厢本是闭目冥思苦想着对策的钦宇帝却是笑了出声。
“父皇笑什么?”
周家早已被季暮卿于这两年之中悄无声息的架空,况且钦宇帝这些年的行径,早已让周家之人凉了心,更不可能挺身而出,替钦宇帝摆平他这未来的新君。
钦宇帝马上就要死了,而季暮卿却还可以活很久。
因而季暮卿不认为他今日将这禁宫攻破,那些心思玲珑的朝臣会有什么不顺他意的举措,说不得此刻正在家中张罗着庆贺他荣登大宝的礼物。
季暮卿只觉着自个儿心里头舒畅了,仿佛心里边压着的恶气一夕之间都全都蒸发出来了。
只听到钦宇帝的笑声,季暮卿又有一种憋得慌的感觉,分明已是阶下囚,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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