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没有杀岁厄已是万幸,想要救出来却是不太现实。”
尤其是裴念笙早已失势,而太子季暮卿定然不会出手的,眼看着父皇就要驾鹤西去,皇位已然在握,太子又怎么会与季东楼联手?
季东楼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颓废的坐在朝阳殿前的台阶上,燕无行无言的跐着朱漆的柱子。
夜凉如水,月色皎洁。
卓于温了一壶好酒端着前来。
“殿下深夜还不就寝,可是想着远在淮州的沈姑娘?”
“你倒是会猜。”
季东楼看着卓于弓着身子为他斟好酒,没有否认,只拂手示意卓于下去。
卓于将臂弯之间搁着的大氅披在季东楼身上。
“奴才记得从前,从前沈姑娘也曾这样坐在台阶上等你下朝。”
“嗯。”
久日不见,卓于本是想多说几句,不曾想酝酿了一肚子的话才出口,便想扇自个儿两巴掌。
“你不必如此自责,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季东楼抬头瞥了卓于一眼,抬手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大氅,拍着卓于的手背。
“二殿下莫怪……是老奴糊涂了,二殿下早已封王,再喊殿下,却是大大的不敬。”
“哪有什么敬不敬的,不过是个称谓罢了。”
卓于讪讪一笑,季东楼看出来是卓于故意而为,却也并没有戳穿。
燕无行跐了半晌的朱漆柱子,见着卓于退下,才开口道:“殿下,属下想离宫几个时辰。”
“你想去寻钟振宇?”
不用燕无行明说,季东楼便知晓燕无行的想法,燕无行没有说话,季东楼沉默了片刻,道:“你去罢,若是钟振宇的家人还在帝都之中,好好的照看罢,毕竟他也曾有恩于我。”
“是。”
提及钟振宇,本便沉默的燕无行愈发的沉默了,向季东楼行了一礼后,便消失于朝阳殿的深处。
鸽房的探子遍布全国,要找人倒是极为方便,很快钟振宇便来到一处民宅——
倒不是从前那座还算是体面的宅子,只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里边种着菜养着鸡鸭,钟父弓着身子在地里拔草,钟母与钟小妹在廊下绣花,他们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悲伤,只剩下一种麻木。
本燕无行是想去宽慰两句,见着这幅画面,心下也知晓,很多事情绝非是宽言几句便能够抹去的,旧事重提,只会让他们愈发的伤心。
在门前看了片刻,燕无行去集市提了二两黄酒一只烧鸡。
钟振宇被埋在西城门外,这里没什么话本子之中的歪脖子老树,亦没什么伤心之人,只有成堆的一座叠一座的坟茔,宛如蒸笼里边放得久了的冷馍馍。
燕无行提着酒走了老远,才在一众无碑之坟中寻到钟振宇的墓碑——
实则这也不能说是墓,过于潦草而又粗暴的埋藏方式,让这座坟茔有些歪曲,墓碑倒是立的齐整。
“内卫钟振宇之墓。”
燕无行看着墓碑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忍不住口中喃喃,将手里边的黄酒与烧鸡搁在钟振宇的坟前。
“你这人当真是没什么口福,从前宫中有什么宴会,你家主子总爱坐在高台上故作优雅大方,害你吃不得什么热的吃食,我难得大方一次请你吃烧鸡,你却身受重伤吃不得荤腥。”
“后来我远走淮州,说是为你准备了点心,不曾想你冒险来取,却丧了性命。”
燕无行感慨着,在钟振宇的墓碑前坐下,看了一眼天色,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他一向是个话少的人,今次一口气说的这些许话,几乎要将这一年的话都说完一般,弯着身拔去坟前新生的春草,想起从前在淮州之时难见翠绿,又似是想起了从前他与钟振宇在皇宫之中的时光。
将草根衔在嘴角,燕无行仰了半盏茶的头复又垂下,随着那高傲的头颅垂下的,还有那一捧生机磅礴的长发。
一滴清泪从浓密的黑发之中落在燕无行的膝盖上。
“天上下雨了,钟振宇。”
燕无行有些失态的擦了擦眼角,又自言自语的说了半晌,直到黄昏的太阳隐在山下,天色开始擦黑,燕无行才缓缓的往回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燕无行却并没有回头。
钟振宇缓缓的从坟茔后边转出,蓬头垢面的他没什么勇气站到燕无行面前,只目视着燕无行在夕阳与晚霞的渲染下于山坳之中消失于无踪,他才敢站直了身子来,转身提起燕无行送来的黄酒极为珍稀的浅嘬了一口。
钟家世代皆为宫中内卫,到了钟父那一代更是得了统领的赏识,将钟振宇提拔为皇太子的内卫,让他从小跟着皇太子长大的好处便是吃的是最好的,用的是最好的,受到的教育亦是最好的,况且保住性命的几率也大得多。
这本是极好的,只可惜钟振宇的耳闻目染,皆是烟花胜景。
太子虽说不是个贪图美色之人,但钟振宇的所见所闻都足以让他走上一条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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