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如水,这女人,却是苍松挺立,高山巍然,竟似在这天地之间,无所惧,无所畏,纵地陷天裂,也可凭一己之力支撑。
她甚至算不上美人,脸不够清秀,眼不够水灵,眉不够温婉,皮肤可能因为晒了太多太阳而有些黑,粗手大脚之外,身体裸露出来的部位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痕。可是,她只随便站在那里,那种发乎自然的,野性的美就逼人而来。那种灿烂到耀人眼目而不自知的光芒,更不是任何女子可以相比的。
她就这样在漫天骄阳下,朗声说:“我是庆国人,我叫做鹰飞。你抢了神农会的药材,其中有我们庆国的货,请还给我。”
雪衣人不觉一笑。
他本来冷若霜雪,这一笑,却似冰雪消融,云散日出。
真是有趣啊!一个叫做鹰飞的女人。这名字和她的人一样,都比男人还像男人。
他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你打算用嘴让我还你的药材吗?”
鹰飞眼中绽亮出星子般的光芒,然后,伸手,拔刀。
哪怕是隔得再远的人,在这一盼间,都感觉到整个空间,仿佛突然扭曲了一般。稍近一点的,同时发现自己失去了呼吸的能力。离得更近些的莫苍然,闷哼一声,身子一摇,几乎吐出一口血来,忙不迭地再往后退。其他人也大多被空气中无形的力量,逼得纷纷后退,个个面无人色。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天地之间,在那雪衣如霜,面冷如霜的男子身旁驱散一切。
鹰飞拔不出刀,刀就像和鞘溶在了一起。平时已做过千千万万次,无比流畅的动作,此刻却艰难得像似要举起一座山峰,劈开整个天地。
然而,她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所有人身不由己地后退,她却在前进,每一步踏前都无比缓慢,但依旧坚定。
雪衣人仍然站立原处,他只是看似无意地把手搭在了剑柄上,然后,天地之间,剑气呼啸。
无形无相的剑风在他的周围布下密密的罗网,似九幽的恶魔,森冷地狞笑,等待着猎物然而,鹰飞眼也不眨一下地踏了进来。剑气激荡,她的手臂、足踩,甚至脸领,忽的凭空出现数道血痕,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肌肤流淌下来,她却只是眼也不眨一下地盯着雪衣人。
她依然在拔刀,明知要面对的力量如此强大,如此不可对抗,她依然拔刀。她的手臂,青筋迸起,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仿佛在向世人昭示,这个可以轻松一拳打破墙壁,面不改色的女人,拔刀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雪衣人一动不动,鹰飞步步而来。除了漫天飞腾的剑气,除了沉重的脚步声,天地间再无其他声息。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厉叱大喝,更没有兔起鹘落的华丽身姿。这样凝重的画面,这样沉默的战斗,却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到无以伦比的压力。
然后,刀出鞘。
仅仅出鞘半寸,鹰飞的虎口已然迸裂,鲜血迅速顺着刀身流下去。而她微笑,微笑着更加发力拔刀,微笑着让手上的伤口裂得更大,微笑着让鲜血如泉涌出。
尽管所有观战的都是雪衣人的手下,但此时,几乎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让这一切停止,让鹰飞拔出那把钢刀吧!让这个艰难到刺心的动作,就此结束吧!
但是,雪衣人的心,却比玄冰更冷,比铁石犹坚。他依然不动如山,冷眼看着鹰飞这样艰难而徒劳地搏斗。
换了任何人面对这样如神如魔,不可抵挡的力量,都会斗志尽溃,只求退走,但鹰飞,却依然固执得不放弃拔刀的姿势,不放弃进逼的权力。
她仍在一步步*近雪衣人,每一步落下,地上都会有深深的足印。刀仍在慢慢地一点点出鞘,她的整个手臂都在颤抖,可是,明亮的刀锋,毕竟是一寸一寸出现在众人眼中。
然后,雪衣人轻轻冷哼了一声,天地间的无形压力忽然成倍暴涨。
鹰飞全身一颤,刚才出鞘一尺的刀锋,猛然完全滑落到刀鞘中。
鹰飞脸上,仍然没有一丝的沮丧、悲哀、愤怒、无助,她闭了闭眼,慢慢调匀呼息,然后,重新聚力发劲,重新再经历一次这样艰难无助,困苦草名,而又无比沉闷的战斗。
哪怕有那么多人在旁观,她却丝毫不在意难堪,专心致志,一心一意,只是为了在一个如此强大的敌人面前,拔刀而战。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在所有观战者都忍不住想跪倒在地,替她哀求,早早结束这一切之时,在经历了无数次反覆,无数次重来,无数次痛楚之后,她的刀,终于出鞘。
那只是一把普通的阔铁刀,本来明亮的刀身,已染满她自己的鲜血。她全身都是汗水,脸色也苍白如纸,整个身体都因为在这样漫长的搏斗中耗尽力气而颤抖,可她的眼睛依然星子般闪亮,完全没有仇恨、怨怒、悲伤、绝望等一切负面情绪。
她肃容正色,举刀施礼。尽管她的手似乎已经软弱得连刀都握不住了,可她的脸上却满是兴奋,飞扬起无对无匹的斗志。
然后,她说:“请!”
雪衣人终于动容:“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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