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一段时间,我遭到连绵不绝的挫折,每一个挫折都是不幸的,每一个不幸的挫折过后,紧跟着又一个更不幸的挫折,仿佛是恶性循环一样,挫折复挫折,不幸又不幸,终于,我被摧垮了。
我已经料定我无法改变我的生活了,就不再生活。然而,我又不知如何了结我的生活,就浑浑噩噩地活着。这天,我像往常一样懒散地走出家门,漫无边际地去闲逛。我家门的前边就是颐和园,我路过那儿的时候,见一个男人给一个小女孩照相,我木然地立着看了看。那个小女孩很小,约四五岁的样子,怀里抱着一个绿色的塑料鸭子,白白的小脸儿很紧张很严肃。那个男人说:“笑一笑,笑一笑。”小女孩不笑。然而,当看见我时,小女孩笑了,笑得很天真很美丽。相就照了,那一定是一张美丽的相。当我从他俩身旁走过时,那小女孩悄悄地对那个男人说:“你看大爷的头发多长!”然后,两人悄悄地笑。我想,这是可以理解的,我的头发长似女人的头发,我的脸上长满了胡子,像马克思老人家的那种连鬓胡,整个的头部又脏又乱,一如乞丐的模样,然而我西装革履又不象乞丐。可笑?是的,可笑。
我走开了,心境愈是沮丧。当我走在林荫道上时,一个白大褂热情地招呼我:“先生,理发吧,保您满意。”我立住了,麻木地扫了一眼穿白大褂的理发师,是一个慈眉善眼的老太太。老太太把我按在大椅子上,面对一棵树,树上挂着一面长镜子。当一个大白单子挂在我胸前时,我从镜子中看见了一张又脏又黑的脸,和一头鸡窝似的头发,我把眼闭了。“理什么样的?”老太太问。我闭着眼说:“剃光,全部剃光,包括胡子。”老太太便很麻利地剃。“原来这么年轻!”剃光了头发和胡子,老太太惊讶地笑着说。我面对镜子里光头光脸的自己,笑了笑,对自己,也对老太太。这一笑,蓦然间,仿佛是一道阳光从我心上掠过,我的心里陡然温暖地一亮。我又笑了笑,对着镜中的自己,我的心竟然更明亮,更温暖。
当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一个念头在我脑里萦绕不去:笑一笑?当我回到自己的小屋,这念头更强烈。于是,我洗净了自己的头脸,面对那又长又宽的穿衣镜,我就笑,先是轻轻地笑,然后出声地笑,最后开怀大笑。我笑啊笑,不知不觉,那些缠绕着我让我死去活来的不幸像轻烟一样被大风一扫而光,而那些美好的时光,我曾经历的所有的美好的时光似乎又回来了,来到我笑的脸上,充满了我的心间。我蓦然想:生活就是这面镜子,你对她笑,她就对你笑,你对她哭,她就对你哭。
这是千真万确的了,那一天那一刻的那一笑,改变了我的生活,从此,我开始了充满希望充满朝气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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