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朕非亡国之君,尔等皆是亡国之臣!”崇祯扔下了手中沾染了亲人鲜血的宝剑,凄厉地大笑着,冲着寒冷的北风。他几乎站立不稳,摇摇欲坠,然而他仍然向着皇极殿地方向大骂着,仿佛无数胆怯无用的朝臣此时并没有各自逃亡或者准备金银巴解献媚于新的主子,仍然像以前一样,唯唯诺诺地跪在他的脚下,口口声声:“臣有罪……”一样。
一个苍老而又暗哑的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打断了崇祯的歇斯底里。“皇上。贼寇已经开始攻打皇城了。城破之时应该不远了,还是老奴护送您出城躲避吧。”
崇祯感觉自己此时似乎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现在就像一个古稀之年,垂垂老矣的老翁,连转个身都困难异常。他死死地盯着王承恩,干涩而凶戾地问道:“你说,是不是朕应该早点把吴三桂调回来?大明就不会亡得这么快了。是不是?”
王承恩还是第一次这样正对着崇祯的脸看。他做了几十年地宦官奴才,直到今天,方才突然想起,自己经历了三朝皇帝,却从来没有抬起头来盯着皇帝看许久地胆量,可是现在,他终于再没有这个顾及了。王承恩迟缓地摇了摇头:“不,皇上没有过错。是老天要亡大明。”
“是啊。皇上怎么会有过错?英明神武地天子怎么可能有任何失误?都是那些奸佞昏碌之臣,害了大明啊,毁了祖宗的江山啊……”崇祯喃喃地自言自语道。然后抬头对王承恩吩咐道:“你去拿笔墨来。”
很快,笔墨到了。崇祯此时已经拿定了一死殉国的决心,拉出素缎暗龙黄袍的前襟,将王白色袍里朝上,然后蹲身下来,将衣料放置在膝盖上,提起朱笔,战抖着,潦草歪斜地写出了这样的遗言:
“朕非庸暗之主,乃诸臣误国,致失江山。朕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不敢终于正寝。贼来,宁毁朕尸,勿伤百姓!”
一直到死,这位皇帝仍然固执地认为,他自己没有错,是群臣误国。
半个时辰后,崇祯站在煤山半山腰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极目远眺,触目所及,都是炮火硝烟和纷乱。他所生活了十七年的皇宫里,整齐地格局清晰可见,依旧是平日的庄重肃穆,看不出丝毫末日景象。
他仰天长叹道:“今日亡国,出自天意,非朕之罪。十七年惨淡经营,总想中兴。可是大明气数已尽,处处事与愿违,无法挽回。十七年的中兴之愿只是南柯一梦!”
王承恩听了这话,对皇帝深为同情,心中十分悲痛,但未做声。他帮皇帝解下腰里的黄丝绦,绑在向南的槐树干上,又解下自己的腰间青丝绦,在旁边的一棵小槐树枝上绑好另一个上吊的绳套。这时王承恩听见从玄武门城上和城下传来了嘈杂地人声,特别使他胆战心惊地是陕西口音在北上门外大声查问崇祯逃往何处。王承恩不好明白催皇上赶快上吊,他向皇帝躬身问道:
“皇上还有何吩咐?”
崇祯摇摇头,又一次惨然微笑:“没有事了。皇后在等着,朕该走了。”
他此时确实对于死无所恐惧,也没有多余的话需要倾吐,而且他知道“贼兵”门,再前进一步就会进入煤山院中,他万不能再耽误了。于是他神情镇静,一转身走到古槐树旁。王承恩跪伏在地上,道:“奴才恭送皇上上路。”
崇祯先是怔怔地看了一眼王承恩老迈的身躯,然后抬脚踏了上去。踩着这个最后时刻唯一在自己身边送行地奴才后背,他拉一拉树干上的杏黄色丝绦,觉得很牢,正要上吊时,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崇祯伸手将凌乱的头发扯到面前,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面庞,轻叹一声:
朕无面目见二祖列宗于地下,就这么掩着脸走吧!”
他随即将头套进丝综环中,抓着丝绦的双手松开,然后脚下猛地一蹬,王承恩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下子侧翻过去,接连滚了几周,方才停下。
等王承恩终于撑起身子来仰头望去时,只见皇帝悬挂在圈里的身体猛一晃动,接着手脚颤抖着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王承恩看见皇上已经断气,向着悬吊着的尸首跪下去叩了三个头。说道:“皇上,请圣驾稍等片刻,容奴才随驾前去,在阴间继续伺候皇上!”他又面朝南方,给他已经过世,埋在故土地母亲叩了三个头。叩毕,他站起身来,在旁边不远的小槐树枝上自缢。
……
崇祯十七年。或者称大顺永昌元年。三月十九日下午。李自成头戴毡帽骑着青白杂色骏马,在牛金星等陪同下进入北京。听着比守城炮击还响亮的锣鼓声,看着夹道欢迎的京城百姓焚香举旗欢欣雀跃,李自成洋洋得意,频频挥手。行至承天门,仰头见匾,他豪兴顿起。令人取弓来,一箭射去正中“天”字下方。随即扔下弓,只觉得豪气干云,平生所愿已酬,李自成禁不住哈哈大笑。
“传命下去,从此这‘承天门’改为‘大顺门’!”
中午时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下过,空气很清新。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整个燕京城一片欢腾。
毫不知情。仍然在城破之后第二日从永平出发,赶往勤王护驾的道路上的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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