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威抱起那一摞借款协议和欠条,一张一张的查看,那些借款协议倒也罢了,多是前清政府向各国的借款,可那一张张欠条上却各有名堂,从最初的各位清廷王爷、大臣,到最近的陆军部、总统府,每一笔都至少是数万块大洋。
“清廷的王爷也会自己拆台,看来他们也知道爱新觉罗的天下长久不了,甚至连摄政王的欠条都有,连自己亲儿子的台都拆——陆军部、总统府?妈的,这么做不是把整个国家往火坑里推么?不行!我得面见大总统!”
杨威头脑发热什么也不顾,将那堆欠条装到自己怀里,上马就想去总统府和袁世凯痛陈利弊。
“站住!你上哪儿去?”
两个人拦住杨威的马头,一个中国人一个外国人,中国人是个五十多岁身材矮瘦的老者,头顶小帽,身穿绸衫,慈眉善目,看着和蔼可亲;那个老外似乎年纪更大一点,脸上皱纹堆垒,眼袋长长的垂了下来,但是身材高大强壮,腰板挺的笔直。
“你是谁?”杨威问道。
“我是周学熙,你就是杨威次长吧?来来来,先下马,咱们爷仨好好聊聊!”
这周学熙笑眯眯的,一点儿也不像财政总长,倒像是乡下的土财主。
“原来您就是周总长,我正要去总统府面见大总统,他们把国库都掏空了,这样迟早要亡国的!”
“我知道,你先下来,先下来——有话咱们好好说,如果说完了你还想去我不拦你。”
杨威奇怪,敢情这情况周学熙也知道,那他还当这个财政总长干嘛?于是翻身下马。
那个老外操着流利的中文向他打招呼:“您好杨先生,我是GeorgeErnestMorrison,中文名字叫做莫理循,澳大利亚人,现在给袁大总统做政治顾问。”
“您好!”杨威与这洋人握握手。
周学熙似乎怕他跑了,一手揽住他的胳膊往外拉:“咱爷仨到外边喝口茶去,我跟你们说啊,这民间大碗茶另有一番风味,我这人就好这口儿,反倒不喜欢精茶贡品。”
杨威也想知道个究竟,于是跟着两人来到外边,找了个乱哄哄的茶馆要了个包间,这就叫做闹中取静,是谈话的好地方。
刚一落座杨威就心急火燎的说:“周总长,我刚刚查完帐,咱们居然有十二亿多两白银的欠款,国库居然只剩十块大洋!唉?我就不明白,您怎么就能稳如泰山呢?”
周学熙笑了笑,慢悠悠的说:“没接任以前我就知道,袁大总统特意跟我说了里边的情况。”
“那您怎么还干呢?这种差使还怎么干?”
周学熙没有直接回答:“杨老弟,你还是太年轻了,太单纯,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按规矩办事的——”
“唉?就算我年轻,我单纯,可基本的道理我懂吧?这么重的欠款要还,还把国库都掏空喽,这让老百姓怎么活啊?这是杀鸡取卵啊!不进行休养生息,怎么发展经济?怎么提高民生?哪儿来的钱还债?还何谈强国啊?啊!?难道跟孙大炮宋教仁他们一样,成天喊喊口号,闹闹辞职就成了?”
杨威气愤难耐,直接端起茶壶咕咚咚灌了下去,然后猛地一拍桌子:“茶水!”
吓得茶博士直哆嗦。
周学熙说:“我们跟孙大炮宋教仁不一样,他们是政客而我们是做实事的,我看不出他们革命、辞职的作用,他们也不晓得解散内阁对国家有多大的伤害。不过杨老弟有句话我要问你,你知道为什么大总统要把国库的钱都弄走?”
“打仗!”这个杨威还是知道的。
“没错,就是打仗,那如果不这样做结果会是怎样?”
“革命党或许能得天下——可这也不一定啊!北洋军实力可是比革命党要强啊!”
“哼哼,几十万大军一天要花多少钱?国库的这点儿钱还是杯水车薪!你以为孙大炮搞革命没人给他钱啊?他、黄兴、宋教仁都是从日本出来的,日本人给了他们大把大把的钱,所以他们才能在中国瞎折腾!”
周学熙也越说越激动,两撇胡子簌簌直抖:“我周某人十六岁中秀才,二十七岁中举人,今年五十有二,未敢有一天忘记圣人之言,三纲五常以君臣之礼为第一!我堂堂上国被一帮乱臣贼子搞得日渐衰败,可恨啊可叹!”
这周学熙眼圈发红,浑身直抖,听他的言论,这是一位极度忠君的老爷。
周学熙喝了口茶定定神,接着说:“自太平军匪乱以降,我中华日渐衰微,国力空耗在平叛之上,虽然朝廷、老佛爷也有欠妥之处,但前有曾国藩曾中堂、李鸿章李中堂,后有袁世凯袁中堂,个个都是经天纬地之才,未尝没有强国之希望啊!只是可叹匪患四起、战乱频仍啊——杨老弟我问你,如果不先平定内乱,还能有什么办法强国?”
“这个——”杨威回答不出,虽然有的观点他不同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国家老打仗,那其他一切都是扯淡。
“打仗就得需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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