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娘儿,快进去!”体格粗壮的黑六阴沉沉地使劲揪住一个小姑娘,把她像鸡雏一样提了起来。小姑娘又疼又悲苦,腿脚在半空里乱踢,哭着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回嘛个家!你爹把你卖了!”
小姑娘仇视地瞪着黑六,尖叫:“你扯谎!”
黑六哼了一声,嘿嘿笑道:“你可以跑回家去试试。”
小姑娘看着他笑,却比看到黑六方才的恶脸更绝望。
蜈蚣荡相对冷清的一处院子里,有一间狭小阴暗的屋子,后连着一个放置杂物的小间棚子。
脸色蜡黄的方脸女人一手揣着荷叶包裹的米饭团子,一边轻轻推开了棚门。她大约十七、八岁,瘦瘦得竹竿一样身子,脸大色黄,嘴唇肥厚,头上扎高顶髻,身上穿着藏青的绢布狭领长袄。乍一看,就像是用黄土捏了个大饼,然后把这大饼串在了一根竹竿上。这黄脸女子只有一双眼或有些风流妩媚的风致,可惜也是满含愁苦。
棚子里的一角堆着一垒稻草,稻草后面的空位铺着床铺,被褥看起来倒是干净。在这被褥上分明躺着另一个面有病容的年轻女人,肤色黄里带苍白,眉目清奇美丽,只是神情怔征地,不知道看着棚顶在想什么。
黄脸无精打采,脚底轻飘飘地走进去,扶起病女人,唤道:“阿华,进一些饭食罢。”
可是她手里没有力气,又出神得厉害,竟然一个不察,让病女人差点摔在地上。
病女人吃力地撑着重新坐起来,问道:“小顺,你怎么了?”
黄脸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扶着她,勉强笑了一笑:“我们这些人的命,能怎么样。”她沉默了一会,又说:“小崔还是起不来床了,领家说要给小崔治病。”
病女人出生庄稼户,不清楚她们这的规矩,也不知道小崔是谁,听了,便不明所以道:“治病这不好吗?”
黄脸看病女人脸上的疑惑,愣了一愣,才想起来病女人并不是过她们这种日子的人,垂着嘴角说:“好?好!阿华,你不明白。你真不明白。你真是命好。”
阿华道:“小顺,我们从小相识,你当知道我在岑家的日子。何况,如果不是你和众姊妹搭救,恐怕我现在就是乱葬岗里一抔土。你怎么会觉得我命好?”
黄脸没有回答。她只是呆看着病女人,半晌,才流下一连串的泪,说道:“阿华,我今晚带你去见识\\\\\\\\\\\\\\\'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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