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清辉洒落,将窗台外的那盆绿兰照得影子动人。杨曦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窗台前,眸子像是要穿透黑夜,直视地平线尽头。
回到家里已经整整三个月。
跟家人过完年,直到几天之前,他才提出想要继续读书。也幸而他的父亲并未被他这个儿子四年前莫名其妙的失踪之事给击垮,甚至随着那几年杨曦母亲因为伤心悲郁身体每况愈下,独自一人扛起家庭重任,一扫之前好赌懒怠,将家业经营的不错,甚至在官场跟道上的人脉也极为开阔,这才能轻而易举地就让他插班到墟华市漳南区第一高中高二年段。
至少父亲的成就是杨曦所没有预见的,根本想不到昔日平凡、好赌、懒怠甚至性格上有些懦弱的父亲才短短四年就能够闯出这么一片天过来。或许,这里面有自己莫名失踪家庭遭创的缘故,或许,更多的是,杨曦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父亲。
在两年前,家乡被极速发展的墟华市纳为五大市区之一的漳南区之后,整个经济一下子蓬勃喷涌,像是井喷般令人绝对难以想象昔日那个落后、封闭的小乡村今日竟然成为墟华市五大市区中排名第三的经济发达地带。原本的村、镇一级编制全部剔除,而今,只有漳南区。
繁华、鼎盛。
最难得的是,山里人观念在某些方面并没有太大改变,对山水与传统的热爱依恋根深蒂固。至今依旧保留着很多古老的建筑、风俗以及诸多原始森林,至少,那个曾经带给杨曦童年神秘际遇的墓地所处的山林方圆诸多山脉全部被国家划为原始森林保护园,两年来人迹罕至,愈加莽莽葱葱,时常可听见一些野生动物如狼、熊等传来几声吼啸,震得落叶萧萧,至于蛇蟒刺猬野猪等等也有不少。
而漳南区最靠近那片原始荒林的那个杨曦故乡的小山村在几年前被迁移到漳南区中心地带,如今,原本的故乡早已经只剩下一片废墟,长满了一蓬蓬野草跟绿树矮灌,时而可见野猫野兔子等在其中穿梭,也有闲情逸致游玩至那里的人说发现了好几只皮毛油亮鲜艳的狐狸崽子。
杨曦回来后曾经回去过那里一趟,走遍幼时走过的每一个角落,还有那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墓地,只是,在原本的那座墓地遗址中什么也没有发现。反而在墓地遗址相隔甚远的地方开启出一个惊天神藏。也在此时,他才清楚意识到了解自己几乎所有过往的师尊已经在几年前就着手为自己或者说为整个魔门罗睺一脉打造了这样的一片奇迹,这片惊人的神藏若是泄露出去,以其今时今日之权势与恐怖也依然足以引来一片难以想象的狂风暴雨……
然而,不管那一片神藏多么惊人,当初那些奇异的遭遇却依然恍若谜一样,时过境迁,再也难以找到任何痕迹与探寻昔时的答案。
此时,明月清冷如霜的光辉将杨曦单薄的身子照得半边如冰,尽管年纪不过十六,棱角分明的脸庞在平凡之外却愈加透露着几分味道,像是历经风霜,那种岁月的沧桑在夜晚独处之时雕刻分明,跟妹妹杨婵的美丽、妩媚不同,作为哥哥的杨曦随着年纪的增长似乎逐渐地剥掉了幼时的清秀跟俊美,脸庞越发平凡,加上一般般的身高跟体型,时刻都会淹没在人群之中,两兄妹显得很不一样。
若不是眉宇间依稀残留着几年前的面貌,而且,多年前的记忆依然固在,恐怕,很难得到家人的承认。毕竟,杨曦已经整整失踪了四年。四年的漫长时光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很多人与物都会变得模糊与晦涩,而以杨家现今之地位与财势,若说有人借机假冒顶替也不无可能。
杨曦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轻叹了一口气,唇角间,依稀残留着几丝苦涩与残酷。
四年,对他而言,恍如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一路走来,募然回首,才发现幼时的记忆已经变得如此渺小与不真实。而在四年里所经历的一点一滴,烙印于脑海中真实如整个世界都沉浮于掌指之间。
如今,这种平淡的生活对于家人而言倒也还不错。即便是自己,也没想过心中会对这样平淡与普通的日子还留存着一丝眷恋。但是,终究不一样了。平淡与普通于他而言怎么可能枷锁与束缚?生活于柴米油盐读书上学对他而言更像是兴之所至,待到补偿了点这四年里对亲爱的家人的歉意,杨曦的生活轨迹无可否认将会重新走上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道路,而那条路即使充满着荆棘坎坷与致命威胁,却从未消退过魅力所在。平凡与普通的世人不会明白,也不可能明白,昔日至亲对于站在世界巅峰的强者而言,很多时候都渺小如尘埃草芥。
不在一个世界,很难明白一个世界的残酷与美好。不站在同一个高度,也根本没资格一同去欣赏整个世界的风景。
杨曦,已经不可能也不想回到平凡之中。
所以幼时的记忆才会逐渐的模糊,所以视线所至,远在别人无法看清的远方。
就在杨曦心绪翻飞之时,远处虚空里恍若水波荡漾般一阵轻轻扰动开来,随行亲卫九婴卫中的老七云麟清晰地传来一道神念,向他禀告了一件让他心情变得不怎么好的事。可以看见,杨曦的眼神微有闪动,过了一会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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