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夜色婆娑树影,杨曦居高临下看着雪白小鹰,只是眼眸里的敌意早已经消退殆尽,森寒之外,是敬意与惊叹。
即使自己修行《神罗死生劫》所得到的那股神秘力量几乎完全会被识海之源——命轮池中的那颗神秘的蛋给吸食掉,甚至生命本源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难以保持稳定的强度,但是神秘力量滋生、涤荡、传越之时对于细胞、血液、筋骨的改造依然让他异于常人,没有谁会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那看似瘦弱矮小的身躯潜藏着多么可怕而恐怖的力量!
然而,眼前这头雪白小鹰却能够让他本能产生死亡的威胁感,绝然不可能会是寻常鹰类。最重要的是,他从雪白小鹰的鹰眸里看到了一种和他相似的东西——孤傲而凄清之外的东西。
它很孤独。
他很孤独。
鹰眸里的戒备丝毫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松懈下来,正如杨曦眼中的戒备跟后怕依然在徘徊。一人一鹰,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没有信任。
夜风吹拂下河边矮树上几片小小枯叶,正好旋转着落在一人一鹰之间。
枯叶上的脉络已经不再清晰,宛若时光雕琢的锈迹。
杨曦的视线微有一缕落在枯叶上,枯叶的破败与凄凉如此明显刺骨。或许是真的累了,杨曦苦涩一笑,逐渐放松下全身紧绷的血肉,然后缓缓蹲了下来,蹲得很低,最后干脆直接坐了下来,眸光里的森寒渐渐消退,一抹温暖随着眸光里浅浅浮现的怀念仰望长空。
瘦弱矮小的身影在浓浓夜色下掩映着从心底最深处缓缓浮现出来的孤独,一抹黑色剪影般,在凉凉夜风中,凄凉而悲哑。已经忘了多久,只一个人默默坚持着修炼,没有人能够体会到自己的痛苦跟绝望,没有人能够看到自己笑容的背后是多么的酸楚与悲凉,这条路像是深渊一般只进不出,从未看到过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不知道为什么会死更不知道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局面,却天天都在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天天都在恐惧死亡然后一无所有一无所知一切随风粉碎,像是一株野草般辗转就成一坨土泥,再无人记得。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从不会说,就算是对小杨婵,杨曦更愿意让她看到一个哥哥的疼爱,而非一个缠绵在痛苦与绝望边缘、一个在阴暗角落独自一人就会变得无比阴霾深沉的兄长。这样的日子已经整整过了六年了,如此漫长,从五岁到十一岁,从原本的清秀健硕到现在的矮小苍白,从顽劣善良、好动斗狠到现在的孤僻、偏执、暴戾、狠辣。
不管外表笑起来多么阳光与自然,在夜里,在安静里,都会如此自然而然展现出决然不同的一面,想想,真的好累,好累,多么想要一睡不起,再也没有任何痛苦,再也没有任何孤独,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与念想,就当从未存在过。杨曦望着眼前的地面,望着远方的天空,思绪如飞,再也无法控制的失声痛哭,哭声如此痛苦与绝望,在夜色寂寥成唯一的色彩。
一如一株走过漫长痛苦时光的野草,不管在人前人后多么生机勃勃,在夜色下独自孤独时,都像极了一蓬尘埃那般渺小,无人理睬。
拥有着一身漂亮雪白中微带蓝芒羽毛的小鹰至始至终没有动作,鹰眸里的凌厉森寒却像是云朵儿般渐渐消散而去,异常灵性的鹰眸眸光看着痛苦失声的杨曦,莫名一阵低低的鹰啸,轻轻移动着鹰躯努力不让自己受伤的翅膀被地面粗石蹭到,悄悄靠近了杨曦一些。
一抹凄凉的孤独从夜色里浓浓的透露出来,雪白小鹰的鹰躯在夜色里同样的凄凉而悲哑。它,很孤独。
画面是沉默的。
惟有杨曦的哭声在夜色里浅浅轻轻的回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夜风凉凉拂过杨曦赤裸的上半身,苍白的肤色瘦弱的血肉,一股沉郁像是咖啡一般的浓。所有痛苦与绝望像是彻底消失般随着哭声的息止不见,杨曦笑笑,转过头,看着雪白小鹰,再次说了一句:“我替你看看吧……”
雪白小鹰鹰眸凝望,似乎并不动杨曦话语的意思,但是,却没有躲开杨曦缓缓伸过去的手。
雪白小鹰的羽毛柔滑而锵然,浑身每一处无不充满着孤傲的气势,杨曦的手落在它受伤的翅膀之上,目光里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出现几丝心疼,雪白小鹰的鹰躯上伤痕累累,除了被杨曦抛掷石子给弄断了的翅膀,浑身雪白羽翅或多或少沾满了泥土灰尘,鹰腿上一个钢铁模样的圈环牢牢筐固着已经深陷鹰腿里,血肉模糊,凝固的血点痕迹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被小鹰自己给啄掉,远看还显得光鲜亮洁的雪白小鹰落魄得令人心酸。
杨曦食中二指并起如剑,一道薄如蝉翼的森然气刃恰恰好切割在小鹰腿爪上套牢得异常坚固的钢铁圈环上,轻轻一声如滚红的钢汁里滴入一滴冷水般的噗嗤声音,圈环应声而断,不伤小鹰丝毫。而后杨曦的手掌缓缓渗出一抹抹闪烁着微微淡青色的光芒,温暖、浑厚,如同有生命般慢慢地将雪白小鹰受伤的翅膀给整个包裹起来,黑夜里清香四溢,凉凉如水的气息像是花儿绽放般浓郁起一股令人精神一振的生机,就连夜风都显得轻柔合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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