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誓死都不要同意这门指腹为婚的亲事的,可是现在却因为父亲的突然出事而迫不及待地来到浅草。
无疑,浅草市公安局的局长施建忠是个绝佳的人选,就算不是分管此案的领导,可就是他的名号在省里的公检法系统还是很有影响的。如果自己做了他的儿媳妇,甚至给他们家延续了香火,那么父亲的案子会不会有所转机?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龌龊,可是现在她能够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这一个。
陆清乔放下报纸,使劲揉揉眼睛,借着车窗玻璃的倒影看了一下自己,眼睛浮肿脸色惨白,就算是刻意地淡淡涂了一些胭脂,双颊却还是一片很不自然的红晕,刻意而做作。
她叹了口气,从包里取出手机,才发现一直都忘了开机,慌忙打开,系统就提示有好几通语音留言。
“荞麦啊,飞机快到了没有呀?到了就赶快打个车回家,伯母正在给你做饭,都是你爱吃的。今天我特意去采了些新鲜的山野菜,做野菜腊肉蒸饭……”
“荞麦啊,家里的地址不要忘了,是幸福大街136号,蔷薇花最茂盛的那家……”
“对了,忘了告诉你,今天正扬那个臭小子说最近他侦办的案子已经结了,中午也要回来吃饭……他还不是为了要见你,嗯,其实他最想你了……”
女人七七八八地留了五六通留言,柔柔的嗓音里充满了笑意,很气质很善良,她是施正扬的妈妈。听得出她对这个媳妇相当满意,就想着赶紧娶过门。
陆清乔微微松了口气,其实本来她很担心施家会看不起她这个犯罪嫌疑人的女儿,毕竟父亲现在已经被刑事拘留,批捕也只是迟早的事,和她这种身份的女人结婚真的会让施家颜面无光。没想到人家竟然还能接纳她,不仅没有提出退婚,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不管是真诚善意还是表面文章,她都从心里有点淡淡的感激。
不过施正扬会想她?施伯母这个谎撒得倒是很没水平,四年前施正扬那个流氓就和自己闹翻了,他怎么可能会想她?她知道自己不会爱上施正扬,就像她在飞机上做的那个梦,从心里本能地抵制这场婚姻,可是现实却不肯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红地毯已经铺开,只等着她走上去了。
曾经,她一直以为在红地毯那头伸出手笑着等她的会是那个人,干净利落温文尔雅,八个字就可以被完整概括的一个人。
他叫顾铮。
四年前的夏天,陆清乔还是个留着清汤挂面头、脑门上别着蝴蝶卡子的女孩子,喜欢矫情地穿着白裙子。大一暑假她并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上学的城市和外婆作伴。那时候外婆还没有过世,手里刚好有两间空出来的临街商铺等待出租,有一天这里来了三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们说要在这里开律师事务所,一间办公,一间住宿。
只有三个人的所,三个都是合伙人。事务所的主任是个干净利落温文尔雅的男孩子,喜欢穿请清爽爽的白衬衫,英俊的脸上总是带着自信的笑。她是房东他是客,本来除了收房租之外两个人并没有什么交集,可是偏偏陆清乔对一切都是那么好奇。这么偏僻的律师事务所,这么年轻的小律师,到底能不能干出什么名堂来?反正,她不信。
没事的时候,她会随手翻翻小主任带过来的法学家名著,里面竟然写满了批注和心得,密密麻麻的漂亮钢笔字,想必是读了很多遍。她还会经常缠着他问东问西、学这学那。顾铮不太爱讲话,全部都是陆清乔在叽叽喳喳地问来问去,她问他答,她张着嘴傻傻地听,他抿着嘴静静地笑。
这个男孩子其实是个很有耐心的人,陆清乔不会的地方他会一遍一遍地教,丝毫没有任何不耐烦,写法律意见书、审合同、出具各种律师函、会见当事人……小顾律师在他的房东陆清乔小姐的身上倾注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热情,让两个人的感觉不大像房东和租客,倒像是很好的朋友那样。
每天她都会去他们的所里转转,把自己的英菲尼迪停在很远的地方徒步走过来,也许从潜意识里她不想因为金钱而拉开自己和他的距离。他们三个过得很穷,因为交了房租之后手里的钱所剩无几,每天骑着单车满城转悠着跑案源,回来就煮包泡面填肚子。从没有进过厨房的陆清乔有时候就会缠着家里的小阿姨学做饭,把半生不熟的各种饭菜拎过去,笑着看他们一抢而空。
创业,其实很难。
有一次,陆清乔看到顾铮一直躺在床上看书,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骑车出去,问了半天他才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已经连着一个月都没有拉到案源了,现在穷困潦倒得连泡面都没得吃,只好躺着节省体力。气得陆清乔直咬牙,举起手作势就要打,可是举在半空很久都没有落下来,她心疼,很疼。
那天,看着这个男孩子闷着头,大口咬着馒头吃着她亲手做的醋溜土豆丝的时候,陆清乔不知为什么就流下了眼泪,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还有金钱买不到的东西,很温暖。
顾铮抬起头,闪着长睫毛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说:“陆清乔你放心,将来我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律师……以后,你还会再为我做醋溜土豆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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