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心里微微一沉。
这个反应不对。
一个正常的十二三岁孩子——哪怕是受过特种训练的——被问能不能信任你的时候,反应应该是当然可以你为什么怀疑我。
影子的反应是为什么要信任我。
这个回答的底层逻辑是——她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值得被信任的存在。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被人用这个框架去衡量过。
她的世界里没有信任这个概念。
苏棠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种可能性。
被当作武器培养的孩子。不需要信任——只需要服从命令。
或者——
苏棠压下心里翻涌的念头。
因为你是我的兵。她说。
影子盯着她。
我对我的兵负责。我需要知道,我后背交给你的时候,你会不会捅我一刀。
影子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
然后合上。
不会。
两个字。很轻。
苏棠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很干净——没有闪躲,没有伪装。
但也没有确信。
这是一个不确定自己的人。她说,只是因为此刻的她确实没有这个想法。但她不保证明天。不保证永远。
苏棠站起来。
明天早上七点,操场集合。她说,不准缺席。
影子抬头看她。
知道了。
苏棠转身往回走。走出三步之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副组长。
她停下。
鬼哭岭上……那个跳伞。影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可以不救她。
她说的是红妆。
我知道。苏棠没有回头。
但你救了。
为什么?
苏棠转过身。
影子还坐在树根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但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是一种真正想要理解的角度。
苏棠想了想怎么回答。
因为她是我的人。她说,我的人,我来护。不管她之前对我做了什么。
影子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苏棠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明白。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她转身离开。
走回住院部的路上,苏棠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影子这个孩子——太特殊了。
从战斗能力看,她是在场所有人里最接近苏棠前世水平的。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如环境感知和存在感控制——可能还在苏棠之上。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什么样的训练能把一个孩子打磨到这种程度?
或者——不是训练。是别的什么。
苏棠想到了空间戒指对影子的感应。
第一次见到影子的时候,她的银戒指曾经微微发热。这种感应只在遇到——也就是同样携带高维空间能量的物体或个体时才会出现。
影子身上有什么东西,跟她的空间产生了共振。
苏棠还没想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认——影子不是普通人。不是普通的特种兵苗子。甚至可能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存在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苏棠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的警惕。
她加快脚步回到二楼病房。
推开门。
秦野还靠在床头。但他面前多了一样东西——一只搪瓷缸子,白底蓝花的,里面冒着热气。
护士送来的红糖水。秦野看了她一眼,给你的。补血。
苏棠接过搪瓷缸子。红糖水的甜香味钻进鼻子,暖洋洋的。
她喝了一口。六十年代的红糖带着一股焦糖味,甜得浓烈,不像后世那种精制糖的清淡。
影子那边怎么样?秦野问。
苏棠把搪瓷缸子搁在床头柜上,在自己的床沿坐下来。
她说收音机扔了。说。
秦野想了想。收音机太吵?
不是收音机本身。我觉得她是对声音本身敏感。苏棠说,你注意到没有?她在操场训练的时候从来不说话。食堂吃饭的时候坐在最远的角落。她选的位置永远是离人群最远、环境噪音最低的地方。
秦野沉默了几秒。
过度敏感的听觉。他说,如果是天生的,那是一种生理特质。如果是后天训练出来的——
那就是一种代价。苏棠接上他的话。
两个人都没有再往下说。
训练一个人的听觉到极度敏感的程度,需要长时间的感官剥夺和反复刺激。这种训练方式在22世纪的特工培养体系里有过——苏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黑暗。孤独。日复一日的密闭空间。
直到你的耳朵能听到隔壁房间里一只蚂蚁爬过桌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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