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定在三日后。
余下这三日光阴,陈糯刻意用轻松的姿态同身边一众友人道别。
闲时静坐,她一桩桩回想自己来到这里允下的各类承诺,一件件核对下来,眼下唯一悬而未决的便是那个叫拂仰的人。
陈糯已经认定江底相救、沧灵蚌相托之人就是崇安。
崇安的存在感一直都很低,部族上下早已习惯他独来独往。据说往日里他也时常独自远行,动辄外出数月杳无音讯。此番骤然消失,几个随侍也只当他又如往常一般外出游历,并未放在心上。
唯独陈糯心底清楚,这一回,崇安不会再回来了。
或许崇安和她一样,也不属于这里。他来到此处,也只是经历一场尘缘,见证古蜀的起落,然后离开。
她曾答应崇安要转话给拂仰。但是,自上次匆匆一面之后,那人便彻底销声匿迹了。
陈糯只好把崇安的嘱托转给渔绾和洵波,拜托他们,如果见到拂仰,务必转达。
做完了这一切,陈糯安心地准备祭祀。
黎明时分,日月交替,祭祀开始。
陈糯穿一身素白的丝麻长袍,长发披肩,赤足立于神树前。虔诚地跪地,逐一从渔绾手中接过蚕丛帛、柏鸟琮,最后是金权杖,一一放置在身前的案桌上。
然后双手交叠,掌心朝下,贴于地面,额头伏在手背上。
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向天地敬告,同时也向这里告别。
陈糯完成了属于自己的这部分,起身,退到一旁。
属于古蜀部族的盛大祭典,正式开始。
头戴青铜纵目面具的大祭司缓步踏出,广袖垂落,步履沉缓。
祭台一侧堆起干竹、桑麻与谷物,引火点燃。青烟徐徐升腾,顺着风势向着青铜神树扶摇而上。
古蜀人相信,烟气是人间递往神灵先祖的信,烟火起,天地之门方开。竹柴燃烧,时不时爆出细碎噼啪轻响。
继而鼓声与铜铃声响起。
厚重的陶鼓缓缓敲击,节奏沉缓;伴以铜铃清响,铃音混着鼓声,回荡在旷野山林之间。
部落族长、谷主依次奉来祭品,由大祭司放到祭台上。
大祭司向天地、先祖、山河之灵诉说部族祈愿,祈求江水不溢,山陵安稳,万物生生不息。
台下族人按部族分列,随大祭司伏身叩拜......
晨光漫过山脊,日月悬于天穹两端,清光一同洒落在青石祭台。
所有参与祭祀的众人,皆已不见。
青铜神树沐浴在双色微光之中,枝头栖落的铜鸟、主干上缠绕的盘龙尽数被光线点亮,整株巨树漾开一层灼灼的鎏金光泽,仿佛沉寂万古的生灵,在此刻骤然苏醒。
烛火未尽,朝阳已达。两种截然不同的光线缠绕交融,流淌在神树层层枝桠之间。
祭台上的石纹依次亮起,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自祭坛正中开始,如同流转的脉络,缓缓向着外围不断蔓延。
就在这时,祭坛正上方凭空生出一道天光。自虚无之中缓缓凝实,如同一扇狭长而缥缈的门扉,恰好敞开在陈糯的身前。
身后传来元启沉静的嗓音:“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
“去吧。”
二人再无言语,像完成一场仪式的交接。
陈糯抬步,朝着那道澄澈的天光走去。
元启先前叮嘱的话语不断在脑海回响:“即便倾尽我全部神力,这条通道也仅能开启一回。切莫回头,切勿耽搁,只管向前,就能回到你要去的地方。”
每走一步,陈糯的心都沉落一份。眼见光门渐弱,陈糯终是忍不住,她只想最后看他一眼。
只是这一眼,她看到了元启一脸的悲伤和眼底的水光。
那是战神元启啊!是那个凡事都将她护在身后、永远从容淡定的男子。
一瞬间,汹涌难言的悲恸狠狠攥住了陈糯的心。一股不受理智掌控的冲动驱使着她骤然转身,快步奔到元启面前,扑进他的怀中,失声痛哭。
身后那道连通未知的天光,在收缩黯淡后,最终消散在初升的阳光里,不复存在。
短暂的不真实感过后,如潮水般的狂喜和心疼席卷而来。元启紧紧拥住怀中的姑娘,将下颌抵在陈糯的头顶,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阿糯,阿糯......”
两月后,清风小筑。
“阿糯,起床吃早饭了。”
陈糯睁眼看面前的元启,他是怎么做到晚上不遗余力,白天神采奕奕的?在现代的时候总有人形容男子容貌俊美,不落凡尘为谪仙人。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真神仙。那又怎么样呢?在某些方面还不是一样不能免俗!
陈糯缩进被窝,“我不起,我还想睡......”
“墩墩和白鸽都等着你呢。你不去,他们不吃。”
“为什么呀?他们这是道德绑架!啊!你把我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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