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催人送医院,一边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
没事的,这是梁书记主抓的工程,天塌下来先砸的是他,我背后还有赵县长呢,顶多挨几句批评,不会有事。
可他抹汗的那只手,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傍晚就飞到了县委大院,飞进了梁宇的办公室。
梁宇正在看一份工程进度报表,办公室的门被县委办副主任石长平猛地推开,他脸色发白,语速急而快:“书记,出事了——大拗乡,强拆,有个老太太喝了农药……”
梁宇手里的笔倏地顿住,笔尖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墨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静得像冰面下的深潭,只问了三个字:“人怎么样?”
“送医院了,应该还有救。”
梁宇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暮色从远处压过来,县委大院的旗杆上,红旗在晚风里猎猎翻卷。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影不动如山,心里却已经把整条线串了起来。
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备车,去大拗乡。”
出了喝农药这件事,梁宇心里绷得很紧,沉甸甸的满是焦灼。
他心里透亮,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挑事、制造矛盾。
一旦农妇真的出了人命,事情性质就彻底变了。
上级督查、舆论发酵接踵而至,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把矛头对准他这个主抓修路工程的县委书记,问责的板子一定会实打实落下来。
司机杜兵心知事态紧急,脚下油门踩得稳,车速提得很快。
县城到大拗乡的路,前半段省道平整通畅,后半段县道正在全线拓宽加固,沿路堆满砂石建材,工程机械轰鸣作业,修路工人往来穿梭,一派繁忙施工景象。
但梁宇根本无心观望窗外的工程进度,满心都是担忧,反复默念着千万不能出事,农妇一定要平安无事。
只要人保住了,事情就还有缓冲处置的余地,不至于彻底失控。
赶路途中,梁宇已经接连打出好几通电话,层层部署安排。
专门对接了县人民医院院长,要求派出最优急救团队、携带设备下乡救治;
同时联系大拗乡党委书记吴明伟,勒令乡里不惜一切代价优先救人、稳住事态、封锁舆情,杜绝矛盾扩大。
另一边,县委大院里的赵明杰,心态截然相反。
他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上藏不住的轻快振奋,正拿着手机给市长刘长生打电话。
看似是如实汇报基层突发情况,实则句句添油加醋、刻意引导,专门给梁宇上眼药、打小报告。
挂断电话,赵明杰嘴角微微扬起,眼底满是算计。
梁宇,这次你总算翻车了。
我倒要看看,这件烂摊子你要怎么收场。
他略一思索,当即打定主意,不能只靠一通电话吹风。
必须亲自跑一趟市里,当面找刘长生,甚至对接其他分管市领导,把事态进一步放大,再给梁宇狠狠添一把火。
在赵明杰眼里,这是难得的绝佳机会。
修路是梁宇一手主推的核心政绩工程,如今出了恶性民生事件,正是打压梁宇威信、扭转班子格局的最好时机,必须死死抓住、全力做文章。
他心里对大拗乡乡长马宁宇格外满意,暗自夸赞对方事情办得漂亮,效果远超自己预期。
赵明杰是平川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深耕多年,基层大半干部都是他一手提拔栽培,马宁宇就是最核心、最听话的嫡系之一。
早前,赵明杰就隐晦给马宁宇等人透过话:全县村村通修路是梁书记的一号工程,所有工作都要为工程让路,出了问题自然由主要领导担责。
话说得隐晦,但底下人心思通透,个个都听懂了其中的门道。
之后修路推进过程中,某些基层干部刻意简单粗暴推进工作,无视群众合理诉求,强拆、硬推现象频发,各类干群矛盾不断滋生。
所有人都默契地把矛盾源头、群众怨气,全部引到梁宇和他主抓的修路工程上,如今终于闹出了群众喝药的极端事件。
赵明杰不再迟疑,立刻叫上秘书,快步走出办公室,驱车赶往市区,打算借着这件事彻底煽风点火,把梁宇推到被动局面里。
与此同时,县委一号公务车一路疾驰。
哪怕后半段路况复杂、多处施工,杜兵依旧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只用了二三十分钟,就顺利抵达大拗乡。
副驾驶上的陈刚侧身回头,轻声请示:“领导,我们直接去乡政府吗?”
梁宇眉头紧锁,语气急促:“先去乡卫生院,先看人怎么样了。”
杜兵立刻打方向盘,车子调转方向,直奔大拗乡卫生院。
抵达卫生院后,梁宇第一时间见到了正在抢救的农妇。
卫生院院长连忙上前汇报,语气带着忐忑:“梁书记,病人送来后我们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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