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疲惫。
“邵平是政治部的部长,唯一不属于驻军的机关职位。日常工作是下营队给各个军营做政治思想的工作和安排。”
“可能今天去某个军营待上几天。工作安排结束后,又得到下一个军营去做思想政治的工作安排。一年到头,也就休假的时候能见到他。”
这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一样毫无波澜。
比起平静,其实更像麻木,无奈之下的妥协。
方梨抿了抿唇,有些心疼王秀兰。
“秀兰姐,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这些啊?”
王秀兰摆了摆手,“嗨。我们都这样生活了好多年了,早就习惯了。最开始可能还会有点委屈难过啥的,逢人就得说两句。但是日子照样得过不是?反反复复和人说,时间长了我自己也懒得说了。”
方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不是懒得说了,是知道说什么都没办法。
“今天看到邵平在家,我也有些意外。你都不知道,小东推门看到他爸的瞬间,哇的一声就哭了。”
王秀兰转头看向方梨,说话的表情是笑着的,像是调侃的语气一样。
可是眼尾却泛着一阵一阵的晶莹。
回过头后,声音带着些哽咽,“其实有时候我想,要是当初我嫁的不是军人,那是不是我的儿子也会和别人一样,有父亲陪在身边?”
方梨叹了一口气,搂住了王秀兰。
“秀兰姐,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即便你当初没有选择黄大哥,又怎么能保证那条没走过的路就是幸福的呢?”
王秀兰哽咽着将眼角的泪水给擦掉。
“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至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不愁吃穿,甚至进出哪里,军人家属的身份都能得到优先级的照顾。除了他不常陪在我和儿子身边。”
方梨垂眸,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外人只说军人家属光鲜亮丽,让人羡慕。
可从来不知道,军属要承担的责任和承受的苦难远比普通人多很多。
“光荣之家”四个字下所隐藏的,是无数的委屈和孤独。
周远沉拿着饭盒找到方梨时,王秀兰已经不在了。
左右看了一圈,好奇问,“嫂子呢?”
方梨抬手指着前方,自己正在看着的位置,“那儿呢。”
男人顺着方梨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王秀兰和黄绍平,正牵着黄旭东做家庭游戏项目。
黄旭东笑得可开心了。
不止黄旭东,还有黄绍平和王秀兰,都笑得可开心了。
周远沉坐在方梨身边,将手里的饭盒打开。
递了一个小笼包给方梨。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组织上要举办这个活动的原因。”
耳边忽然响起周远沉的声音。
方梨转头,好奇的打量了一眼周远沉。
“家属院有多少留守妇女和留守孩童,组织不是不知道。但是有时候没办法,国家需要这些别人的丈夫,父亲,儿子。甚至是女儿和母亲。不得以,只能用这种短暂的活动来弥补。”
方梨看着王秀兰她们一家三口幸福的笑脸,在想下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又得等多久呢?
“周远沉,你今天这句话说得好长呀。”
男人微微皱眉,没太琢磨清楚方梨没头没脑的这话。
方梨忽然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很认真的看着他。
“你说,我以后也会这样吗?”
周远沉张了张口,忽然说不出话来。
一阵风吹过,将方梨耷在肩头的,蓬松的发丝给吹动。
时间好像因为方梨的一句话而停止了。
周远沉看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黝黑的瞳孔里,清晰的印着自己的脸。
如果方梨是和他在一起的话,周远沉不敢保证。
如果是和别人在一起……
周远沉不甘心。
良久,两人耳边都只有风声,和训练场上朦胧的吵闹声。
方梨转过头,视线重新聚焦在欢笑的一家三口上。
“我就是问问。”随口将话题给揭过。
玩儿完最后一个项目,黄旭东欢喜的拿着积分跑到兑换处。
将所有积分全都倒在兑换台的桌上,“叔叔,我要兑换请假条。把这些积分全部都兑换成请假条。”
黄旭东笑得一脸天真又开怀。
“这样爸爸就能留下来多陪我几天了。”
方梨走到兑换台处,听到这话时,心里紧了紧。
在家属院,方梨看到的其实一直都是活泼开朗,甚至有点调皮不服管的黄旭东。
现在再看黄旭东,其实也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只是希望父母陪在身边而已。
兑换处的同志有些为难的看着黄旭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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