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姜小帅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礼盒走进来的时候,吴所畏正靠在沙发上喝红枣水。
他抬眼看了姜小帅一眼:“你手里拿的什么?”
姜小帅没回答,径直走到他面前,把盒子往他怀里一放:“换上。我在门口等你。”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深蓝色丝绒材质,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
他用手指挑开丝带,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件浅香槟色的晚礼服,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剪裁简洁利落,腰部留了一点宽松的余量,裙摆刚好及地。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布料,手指感受到那细腻的质地,然后抬头看向门口——姜小帅已经背对着他站在玄关那边,像是在等他换好再转过来。
自从第一次穿裙子被池骋撕破后,再也没有穿过裙子,衣柜里也没有再出现过第二件裙子。
也不知道这第二件裙子,是否能保持完整。
吴所畏没有问去哪里,站起来,拿着礼服走进了卧室。
他换好出来的时候,姜小帅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像平时那样夸出口。
他只是在玄关站了几秒,然后把一双同色系的浅口跟鞋放在了他脚边:“穿这个。”
吴所畏低头穿上,动作不急不慢。
姜小帅等他穿好了,才开口说了一句:“走吧。”
车子停在熟悉的老屋门前时,吴所畏透过车窗,看到了那扇已经有些斑驳的深红色木门,像一个被记忆封印的盒子,在这晚重新被打开。
这里是……双眼泛起泪花……
姜小帅先下车,转身扶着吴所畏出来,他的动作比平时小心了许多,像在护送一个跨越了漫长岁月才回到故地的人。
院子里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亮着。
角落那棵枇杷树比记忆中又高了一些,枝叶茂盛,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树下的那片空地铺了一层薄薄的玫瑰花瓣,边缘散落着一盏盏小小的玻璃灯,烛火在玻璃罩里跳动着暖光。
暖光把那棵枇杷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灰色的石板地面上,像一幅被小心安放的水墨画。
吴所畏的脚步骤然放慢了。
他的目光从枇杷树粗壮的树干缓缓上移,落在靠近树冠的枝桠上——那里刻着一个“W”,字母的线条已经随着树皮生长微微变形,但笔画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他小时候用小刀刻的。
那时候父亲母亲还在,春天他们会在树底下摘枇杷,父亲母亲站在椅子上,他在底下张开手接着。
后来父亲母亲走了,枇杷树还在,那个“W”也跟着树一起长了这么多年。
然后他看到了池骋。
池骋站在那棵枇杷树下,穿着深色的正式西服,领口平整,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彩虹玫瑰,花束在暖光里像一团被安静捧着的云。
他的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了一些,肩膀微微绷着,像是站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站稳。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满院的暖光和花瓣间对视。
吴所畏的眼眶在那一刻微微发热。
他低头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桃花眼里的那层薄薄的水光被灯光映得像碎在湖面上的月光。
吴所畏迈出了第一步——踩在那些铺散的玫瑰花瓣上,软软的,带着夜晚的微凉。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把一段被拉长了的时间一点一点收回来。
郭城宇站在院子入口侧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西服,领口别着一朵精致的玫瑰花,表情安静而郑重。
姜小帅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白色的西服,手里举着一只手机,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那两个人。
吴所畏走到池骋面前停下时,两个人的影子在暖光里叠在了一起,像一棵树的两条根脉终于找到了彼此的生长方向。
池骋低头看吴所畏,目光从吴所畏泛红的眼尾滑到微微抿着的嘴唇,又落回那双含着水光的桃花眼里:“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在这棵树下玩?”他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吴所畏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嗯。夏天摘枇杷,秋天捡叶子,冬天看它光秃秃的,春天等它长新芽。”
池骋安静地听完,目光微微抬起,落在那个“W”上面:“我找了好几个地方。”他的视线落回吴所畏脸上,“最后觉得,还是应该在这儿。因为这是你长大的地方。”他握着那束彩虹玫瑰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我想在这个地方向你求婚。
求婚?
吴所畏没有说话,但他低下头,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池骋握着花束的指节。
池骋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他低头把花束放在脚边的地上,然后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深蓝色丝绒盒,打开盒盖。
夜风在这一刻安静下来,连树梢都不再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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