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楚戈带着五个人从青山村东海岸乘灵舟出海。
灵舟是苏清月调来的,不是渔船,不是商船,是护村营去年从东海龙宫旧址打捞上来的一艘浅底快船,船身用灵菜田的七叶草浸泡过的铁木加固了七层,甲板上刻着余婆婆亲自设计的破浪阵纹。苏清月掌舵,萧若在船头看水流,青灵儿在舱里最后检查三塔共鸣阵图的推演数据,白骨仙子和慕容晴一左一右坐在船舷边,一个闭目养神,一个用磨刀石磨剑。楚戈站在船尾,心灯搁在膝头,灯座上的亮银色螺旋纹路每隔十息就轻轻震一下,像在倒数。
灵舟向东偏南方向航行了三天。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墨绿,第三天傍晚时已经变成了深黑色。不是夜色映出来的黑,是海水本身的黑——像有无数极细的黑色颗粒悬浮在水里,把光线全部吃掉了。海面没有风,没有浪,连船行时该有的水声都听不见。整片海域静得让人心头发毛,灵舟的破浪阵纹还在运转,但船身破开的水面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水花翻起来又无声无息地落回去。
“到了。”苏清月在舵位上说,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海面上格外清晰。她将船舵转了个角度,灵舟缓缓停在深黑色海面的正中央。船身不再前进,但四周的海面像凝固了一样,连船停下来的涟漪都只扩散了不到半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若从船头走回来,在甲板中央蹲下。她没说话,只做了一个手势让所有人安静,然后整个人趴在甲板上,右耳贴着船底板,左耳被海风灌得发红。她的耳朵是护村营里出了名的灵——萧若天赋异禀,能听出水流里最细微的变化,当年跟着楚戈去东海龙宫探路时,就是靠她的耳朵避开了十七条暗流。她闭着眼听了很长时间,久到慕容晴手里的磨刀石都停了三轮。
“船下三千丈,”萧若睁开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了什么,“有金属表面。不是礁石,不是沉船。很大,非常平,平得像一块被磨过的铜镜。我听了很久,上面没有附着任何贝类,没有海藻,没有任何活的或者死的东西。海水流到它上面就像被吸住了,直接消失了。不是绕过去,是消失。”
楚戈怀里的九枚玉牌同时轻微震动了一下。他把手伸进衣襟,将九枚玉牌全部取出来摊在甲板上。九枚玉牌表面刻着不同的符文,此刻每一枚都在微微发光,震动的频率和海底传来的某种极细微的脉冲完全同步。玉牌的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温润,边缘有极规则的切割面,和天门界玄冥使遗落的那枚黑色晶石材质相似,但更古老。九枚玉牌是青瑶和青山老祖炼制的,材料取自无光海边缘一种极其稀有的矿石,这种矿石正是从海底归墟之门上剥落下来的。青瑶当年从归墟之门上取下了一块碎片,炼成了九枚玉牌。所以玉牌和归墟之门产生共鸣不是巧合——它们本来就是一体。
楚戈将心灯举到船舷边,白焰对准海底方向。白金色的光柱从掌心射入深黑的海水中,像一根极亮的银白色探针穿透三千丈的黑暗。海水在白焰照射下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极窄的通道。光柱穿过这个通道,一直探到海底。白焰的光在三千丈深处照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门的轮廓。
一扇比墨舰大十倍的圆形金属巨门,横卧在海底,像一只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眼。门体通体漆黑,但在白焰照射下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暗银色光泽。门面刻满了三塔纹路——源界初塔的暗银色符文、南极倒塔的灰白色刻痕、天涯塔的暗金色螺旋,三套纹路交织在一起,在门面上组成一圈圈由外向内收缩的同心螺旋。九枚玉牌同时亮起,青金色光芒从玉牌表面涌出,像九条极细的光蛇从甲板上跃起,穿过海水通道,落在海底巨门表面。九道青金光芒汇聚在门面正中央,然后沿门面的三塔纹路向四周扩散一圈,将整扇巨门表面染成了青金色。门面上的每一道符文都被玉牌激活,暗银色的光丝沿着符文的刻痕流动,像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整扇门像活了过来。
“归墟之门。”白骨仙子从船舷边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海底那扇被青金光芒照亮的巨门。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无风无浪的海面上传得极远。
门缝处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芒。不是楚戈的白焰,不是玉牌的青金光芒,是门缝里渗出来的光——极暗极淡,像从深海地壳最深处透出来的微光。光芒的颜色无法形容,不是白色,不是青色,不是金色,是种极古老的、像被时间泡了亿万年之后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温的颜色。随着光芒渗出的还有一股灵气,那股灵气和楚戈在三界任何地方感知到的都不一样,不是天门界的三倍密度灵气,不是青山界的自然灵力,不是无光海的死灵气,甚至不是初塔里那种来自源界核心的原始灵气。这股灵气更古老、更沉、密度高得可怕,只渗出来一丝,就让整艘灵舟都晃了一下,苏清月赶紧扶住船舵,船头萧若差点站不稳跌下海去。楚戈的灯座骤然一震,亮银色螺旋纹路疯狂旋转,白焰在灯芯里猛地窜高三尺,像是感应到了同源的能量。
“门后……就是归墟。”青灵儿站在舱门口,手里拿着记录册,笔尖在微微发抖。她快速记下门缝灵气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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