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彤把祖传名录摊开在石桌上时,窗外正下着细雨。雨水打在枣树苗新长的嫩叶上,叶片被雨珠压弯又弹起来,反复不止。
“还差最后十一个纯阴体质者。”她手指点在名录的边角,那里密密麻麻记满了人名和地址,“天南地北都有——北疆雪原一个,西南沼泽两个,东海沿线三个,草原深处两个,最远的一个在东海孤岛上。具体位置只能锁定到方圆五十里,到了地方还得自己找。”
楚戈扫了一眼名录上那些被圈起来的名字:“半年。”
“什么半年?”周若彤抬头。
“半年之内找齐十一个人。”楚戈从石桌旁站起来,把名录折好揣进怀里,“不带了。这次只带苏清月、白骨仙子、青灵儿,其他人留守。人少走得快。”
林晚星从门框上直起身:“又是我守村?”
“你守村我放心。”楚戈从她身边走过时停了一步,侧头看她,“上次禁地取珠是你一个人去的。这次守村,八十一人全归你调。”
林晚星沉默了两息,把弓从背上卸下来拄在地上:“半年。多一天我就带人去找你们。”
第二日天不亮,四人出发。楚戈背了一个药箱,苏清月肩上挂着水囊和干粮袋,白骨仙子只带了剑和一本旧手记,青灵儿怀里抱着阵盘,腰间的阵符夹比离村时厚了三倍。
头一站北疆雪原。名录上那个女子叫雪雁,是雪原上最后一个驯鹿部落的巫祝。楚戈在冰窟窿里找到她时,她正跪在冻死的鹿群中间唱安魂调。她被部落当邪祟驱逐,因为每年冬至她身上会发光。楚戈没提纯阴体质,只说自己是游方医者,替她治好了被冻伤的手指,教她用灵力引导体内寒气的简单法门。她在鹿骨堆里磕了三个头,背起驯鹿皮缝的包裹跟楚戈走了。
第二站西南沼泽,泥潭深处一座竹楼里住着姐妹俩。一个哑,一个聋。哑的那个会调配三千种蛊毒的解药,聋的那个能从沼泽水纹的变化判断出三十里外的天气。楚戈帮她们把被瘴气污染的泥潭引流到山涧里,在竹楼周围种了一圈驱瘴草。姐妹俩在竹楼门口烧了母亲的牌位,跟着走了。
第三站草原深处,找到的是个独居在废弃驿站里的牧羊女。她能用牧歌驱散方圆十里的雷暴云。楚戈治好了她的羊群里染了瘟疫的头羊,她在驿站墙上用羊血画了一幅草原地图当告别,赶着羊群跟楚戈走了——羊群跟了一天就跟丢了,她站在山坡上看着羊群往回跑,抹了一把眼泪说“它们认得回家的路,我也认得。”
第四站东海沿线。一个采珠女,能在水下闭气半个时辰,村里人说她是海妖转世。楚戈帮她把采珠场从暗流区移到了安全水域,她在村口那块被台风刮歪的礁石上坐了半夜,天亮时把采珠刀插在礁石缝里留给村里人。
第五站、第六站、第七站。
半年时间,楚戈四人踏遍了沼泽、草原、孤岛、荒漠。每找到一个人,楚戈都做同样的事——先问对方遇到了什么困难,用医术解决病痛,用真心交换信任。不催促、不要求、不画大饼。只说:“有个地方缺你。去了之后想走,随时能走。”
找到第十一位时,已是深秋。
东海孤岛。岛很小,小到站在岛中央转一圈,四面都是海平线。岛上没有树,只有密密麻麻的礁石和一丛一丛的盐碱草。岛的最高处立着一座灯塔,塔身是用粗粝的海礁石砌成的,表面被海风侵蚀得坑坑洼洼,爬满了干死的藤壶壳。
灯塔里住着一个女子。
她叫月澜,看不出具体年纪。头发用一根鱼骨簪子束在脑后,双手粗糙得像老船工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盐渍。楚戈到的时候她正往灯塔顶端的灯室里添鲸油,灯是她唯一的工作——每隔三个时辰添一次油,每隔七天换一根灯芯,每隔一个月用鱼皮打磨灯罩上的烟垢。
“外乡人?”她从灯塔上下来,手里还拎着添油用的铁壶,语气平淡得像来了邻居串门,“这岛上没淡水,你们怎么上来的?”
“渔船送来的。”楚戈站在灯塔门口,仰头看着塔顶那盏在暮色里摇晃的灯,“这灯亮了多久?”
“不知道。我奶奶的奶奶就在这里守灯了。”月澜把铁壶放在灯塔门口的礁石台阶上,用围裙擦了擦手,“祖训说——灯灭则海啸至。这盏灯必须亮着,不论白天黑夜,不论有没有船经过。我们家族守了它十几代,现在只剩我了。”
“你一个人守了多少年?”
“三十一年。”月澜的语气像在说今天的风有点大,“十六岁接的班。我娘死前说——‘灯在人在,灯灭人亡’。她守了五十年,死的时候眼睛还在看灯塔。”
青灵儿站在灯塔基座旁边,手里的阵盘指针突然剧烈跳动。她低头看了阵盘一眼,然后蹲下来,用手掌贴在地面上。地面是裸露的海礁石,石缝里填满了干海藻和碎贝壳。
“塔底有东西。”青灵儿抬起头,指着阵盘上的波纹,“灵力波动很古老,不是灵石,不是法宝——是某种被封印的信息载体。而且这波动频率和青山老祖的功法同源。”
>>>点击查看《奇葩山洞》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