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丧尸化，我绑定了安全屋 第147章 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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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风变了。

    北风不知什么时候小了，变成从南边吹来的风。不冷，反而有些潮，像从老楼天台上刮过来的。苏然坐在灰白石柱下，把北仓灯放在膝盖上。蓝火在风里轻轻晃，像困极了的孩子，一下一下点着头。她没睡，只是看着那光，像从里面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陆铮从炭场北侧的矮墙后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旧水囊。他递给苏然，苏然接过去喝了一口，水不凉，约莫是在火堆边焐过。她没道谢，只把水囊还回去。陆铮在她身侧坐下，隔着半掌距离，像在暗地里给她挡南边来的潮气。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风从南边来，把炭场里几处废窑口的余灰吹得微微发亮，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慢慢往南走。苏然忽然说：“这风和城里的不一样。”陆铮“嗯”了一声。苏然又说：“城里的风，总夹着水汽和旧墙灰。这里的风，刮得再久，也还是硬的。”陆铮说：“因为离山近。”苏然没接话。她知道陆铮不是真在说风。他是在说他们。一个从城里来，一个从山上过。中间隔着旧渠、断墙、灯路和这些年的乱世，可到底还是能坐到一处。苏然把灯往两人中间移了移。蓝火很小，只照得见彼此半张脸。

    天快亮时，顾晓从炭场里出来撒尿，看见他们，又缩回去，像怕搅了什么。苏然侧头看了他一眼，说：“别装。醒了就过来。”顾晓嘿嘿笑着跑过来，在火堆边坐下，把一截冷柴架上去。过了一会儿，陈元也来了。两个少年挤在火边，小声说着昨晚做的梦。顾晓说梦见陆铮变成了灯。陈元说那哪是梦，陆哥本来就亮。陆铮没理他们，只把一根细柴折成几截，丢进火里。苏然笑了一声，又轻又短。那笑意像把这一夜的最后一点紧张也烤软了。

    天亮之后，众人起来。陆修远带着北坡村和北岭的人把东西重新归拢。那根灰白石柱还立在原处，顶上的蓝火没灭，只比夜里矮了些。陆修远说：“这灯能烧到明晚。只要不落大雨，南边这段都能接。”苏然点头。她让顾晓把剩下的细木桩清点一遍，又让陈元去西边看看风势。陈元跑过去，又跑回来，说：“西边云重，但没雨。”苏然说：“那走。趁天没变。”陆铮已经把家伙什都背上了。苏然仍把北仓灯挎在身侧，人比昨天更精神了些。

    他们从旧炭场出发，沿灯路往南去。陆修远走在最前，边走边把那些半旧的木桩扶正。跟在他身后的人里，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背上背着一捆用麻布包着的东西，走得很稳。顾晓问那是什么，陆修远说：“第三批灯芯。从北岭上带下来的。”苏然看那些灯芯，一束一束，像被染过的棉花，青灰里带一点极深的蓝。她又看那女人。那女人走路时不回头，也不看两边，只看着前方，像这路她早走过千遍万遍。苏然记起小满说的“听灯的人”。也许这人也是其中一个。她没上去问。北线太大了。一路走，总能遇到该遇到的人。

    午后，风忽然大起来。灯路两旁的草全被吹得贴在地上。苏然把北仓灯往怀里收了收。陆铮说：“要起风了。”陆修远停下，看了看天，说：“不是雨。是南风。”苏然问：“南风怎么？”陆修远说：“我们这趟往南点灯，最怕南风。南风会把城里那些散着的旧灰和地衣粉吹回来，糊在灯芯上，灯就不肯着。”他顿了顿，回头扫了一眼队伍，“得找背风处。先把芯护起来。”苏然点头。众人就地停下。顾晓和陈元把木桩堆成一道矮围子，又用麻布在上面遮了两层。苏然把北仓灯放在最中间，蓝火被围子护着，慢慢稳住了。陆铮和陆修远走到高处，看风来的方向。苏然留在围子边，看见那个背灯芯的女人从包里取出一小把灰绿色的粉末，极轻地撒在灯芯上。那粉一碰到火，就升起一股极淡的蓝烟，像水汽被光蒸开。女人低声说：“南风不过十里。”苏然偏头看她。女人说：“这风只到旧城南。过了牌坊就散了。你们要在风里点灯，就得把芯压实。”苏然问：“你怎么知道？”女人说：“我跟着灯走了十几年。”苏然没再说话。她蹲下来，帮那女人把露在外头的灯芯一束束压进油布里。风从南边一遍遍刮过来，把炭场的灰和山里的土全搅在一起，像要把这条刚点起来的路重新埋掉。苏然不抬头。她压一根，就少一根会被风吹灭。陆铮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在她身后站定，像一道竖在风里的墙。风卷起他的衣摆，又重重落下。陆修远从高处喊：“风小了点。能走了。”苏然站起来，把北仓灯重新点上。这一次，火更稳了。她朝南望，旧城南的方向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吹不散的壳。可苏然知道，壳后面，就是城。是小满和苏雨在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朝前迈步。风还吹着。这最后一段路，他们得逆着风走完。谁也不能让灯灭。她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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