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停下来。
山里的夜来得很急。太阳刚被西边的山脊吞掉,雾就从谷底翻上来,像有人打翻了一整锅冷粥。苏然坐在一块平石上,把北仓灯从油布里解出来。灯壶冰凉,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没急着点。陆修远说灯路要在天完全黑透之后才显,点早了,光反而散。苏然信他。她只是把灯壶抱在怀里,用身体暖着。陆铮和顾晓在附近捡来半捆枯松枝。陈元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坑,韩逸把最后一点糙米倒进壶里,混着雨水煮。火很小,只够把水烧温。顾四叔靠在山壁上,气息比白天更弱了,喂进去的半碗米汤有一半从嘴角流出来。苏然走过去,帮他擦掉。顾四叔睁了睁眼,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一根手指朝北边抬了抬。苏然点头。她知道他说的是灯路。
天彻底黑下来后,山里像被扣进了一只黑铁碗。林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连白日里的风都歇了。苏然把北仓灯点着。蓝火“噗”地跳起来,不亮,只照亮脚前一小片。陆修远说:“走。别东张西望。”苏然提灯,陆铮扶顾四叔,顾长庚背他。韩逸和罗旭断后。陈元和顾晓分别在左右。蓝火移到哪儿,哪儿就显出一小段发灰的路。那不是人开出来的路,倒像谁用光在地上描过一遍,光一到,那些被苔藓和落叶掩住的石窝就轻轻反亮,像沉在水底的旧字浮出来。
苏然走在最前。她按照陆修远说的,不回头,不拐弯,只朝灯照着的地方走。蓝火突然小了一下,像被什么从侧面吹了一口气。苏然停住。陆铮低声道:“别停。”苏然重新迈步。风从黑暗里来,贴着地面钻。她听见松林深处有东西跟着他们,很轻,像踩在湿透的草叶上。不是人,是四只脚。那东西不远不近,像在等灯灭。陆铮也听见了。他对苏然说:“你只管走。”苏然点头,把灯又举高了些。
走着走着,山路忽然变陡。石阶一级一级从光里冒出来,又折进更高的黑处。顾晓小声说:“这不是上山的路,是朝庙里去的。”陆修远喘着气说:“到了。再往上就是山神庙。”苏然抬眼看,蓝光尽头果然映出一角飞檐,黑乎乎的,像一只栖息在夜里的老鸟。庙门半开,门板斜在一边。门里极静,没有香火味,只有一股潮湿的土气。苏然提灯先上。石阶很滑,她踩得很慢。身后的人跟得紧,却没人说话。
庙里比外面更黑。苏然举灯照了一圈,见正中神台上没有神像,只放着一盏极大的旧灯。灯是铜铸的,高约半人,灯盘里早就空了。陆修远一见那灯,便走到近前,颤着手摸那灯座。他说:“真是总灯。我们到了。”苏然把北仓灯靠近总灯,像把两支很多年没见的火苗并在一起。总灯不亮,却也像被照醒了。青铜的灯身上浮出极细的花纹,是许多只手,和第三关墙上那些手一模一样。苏然鼻子一酸,却忍住了。顾四叔在顾长庚背上,眼缝里终于沁出一点亮来。他断断续续地说:“总灯归位,北线不断。”陆修远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方铜印,放在总灯灯座下。铜印磕在石台上,极响,在庙里来回荡了好几声。苏然把北仓灯捧起来,像举起一只从南方一路飞来的旧鸟。蓝火在无风处猛跳了一下,随即稳下来,整个庙都被那点光照得温温的。庙门外,那一直跟着他们的脚步声突然停了。几秒后,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长的呜咽。那东西走了。苏然没动。她望着总灯,又望着那方铜印。北线走到了这里。可她还不知道,这盏总灯究竟要她做什么。她只知道,它比什么都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承诺,在这座冷透了的山里,等了她很久。
>>>点击查看《全球丧尸化,我绑定了安全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