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沿着林晓晓的脚印走了两条街,在第三个拐角处发现脚印突然消失了。
不是被风吹散,不是被丧尸踩乱——是凭空消失的。最后两个脚印比前面的深了半寸,脚尖朝着一堵塌了半边的砖墙。她在这里停下来过,然后被人从后面抱走了。墙根处有一小片被踩碎的干燥孢子粉,淡紫色,踩碎之后还残留着微弱的荧光。锁心菇孢子粉。林晓晓在自己被带走之前踩碎了随身携带的样本瓶,给追踪她的人留了标记。
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孢子粉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除了锁心菇特有的甜腥味,还有一股助焊剂的味道——和他在废弃药店里从那个叛逃侦察兵指甲缝里闻到的、在电器卖场后门外机电线上缠的医用胶带上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篡改代码者的人带走了林晓晓,但他们没有当场杀她——如果要杀,脚印消失的地方会有血迹。她在被带走之前还来得及踩碎孢子粉瓶,说明她在被抓的那一刻仍然保持冷静。
孢子粉的荧光一路往北延伸,每隔几米就有一小撮被踩碎的粉末,像一道只有追踪者才能看到的淡紫色虚线。林晓晓在被带走的过程中,每隔几步就用鞋尖蹭破一点藏在袖口里的孢子粉胶囊——她之前在天台上给苏然做孢子粉薄膜时用的是同一种胶囊外壳,踩碎之后粉末的荧光持久度比普通版本更长。这条线穿过后巷、绕过废弃的加油站、横穿一条干涸的排水渠,最终停在一栋被藤蔓完全覆盖的老式图书馆门前。
图书馆的地下室入口被一台军用通讯信号放大器挡着,和陈啸指挥室里被方教官远程锁死的那台同款。放大器还在运转,屏幕上显示的频段正是手动跳频的红色信号。篡改代码者的最后一个据点就在这里——不是之前被陆铮发现的电器卖场,是图书馆地下室。卖场是他预设的自毁陷阱,他从未打算在那里久留。
陆铮绕到图书馆侧面,从一扇被撬开的通风窗翻进去。图书馆内部被改造成了临时实验室,书架上摆满了从化工厂服务器机柜里拆下来的数据硬盘,每一块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是叛逃技术兵在军区时期手写的仿宋体。中央的长桌上摊着一套完整的蓝光蘑菇基因编辑实验记录——不是原始版本,是被篡改过的,每一页的六边形图案都偏了五度,和他在电器卖场笔记本上看到的那种篡改逻辑完全一致。记录旁边放着一台便携式编程器,和陈啸在实验基地被植入的那台母机编程器同款。屏幕上正在运行一个模拟程序,模拟的对象是锁心菇孢子粉的扩散模型,模拟范围覆盖全城。篡改代码者试图用林晓晓的孢子粉数据反向推导出一个能覆盖全城所有幸存者的感染方案——锁心菇对植入物有干扰效果,如果孢子粉被反向改造,干扰效果会变成激活效果,他可以远程激活那些体内还残留着植入物碎片的幸存者。
林晓晓不在这里。编程器旁边的地上掉着一副眼镜。左眼镜片被踩碎了,镜腿上的防滑套是用帆布条缠的,上面印着纺织厂梭子商标——林晓晓的眼镜。眼镜下面压着一张图书馆的借阅卡,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孢子粉基因签名是我自己改的。你就算拿到了我的实验记录,也复制不了我在菌丝细胞壁上做的防伪标记。你连我眼镜上的防滑布都仿不了。——林晓晓。”
陆铮把眼镜捡起来,用拇指轻轻擦掉镜片上的灰。她在被带走之前不仅踩碎了孢子粉留下追踪标记,还故意把眼镜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用借阅卡背面给篡改代码者留了一段话。她告诉他,他花了两年时间追踪的锁心菇基因密码从一开始就设了防伪——就像她在天台上给苏然做孢子粉薄膜时坚持测试了四次才找到合适的土豆淀粉背膜配方,她对自己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留了备份和防伪标记。她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完成了对篡改代码者的反制。
他把眼镜和借阅卡装进战术口袋,继续往地下室深处走。地下室的最后一间房间里堆满了便携式硬盘和备用天线,角落里放着一张折叠行军床,床上没有毯子,只有一个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笔记本第一页是叛逃侦察兵的字迹,记录了他最后一次与篡改代码者的通讯内容。叛逃者告诉篡改代码者,方教官在防空洞里的加密频段突然活跃了——之前敲了两年洗衣机的沉默频段开始发送加密短讯,接收方包括老楼天台、城北仓库、城东汽修厂。篡改代码者的回复只有一句话:“那台编程器在我手里也没用了。把图书馆里的实验数据全销毁,把那个学医的女孩抓过来。我要在走之前见她一面。”
陆铮盯着“那台编程器在我手里也没用了”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篡改代码者已经放弃了——不是在准备反攻,是在准备撤退。他抓林晓晓不是为了拿她当人质换取什么,而是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最后一次试图破解锁心菇的基因密码。他追了两年,改了无数次六边形的角度,最终发现自己连一个女孩眼镜上的防滑布都复制不了。他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不是叛逃者的字迹,是篡改代码者本人的笔迹,字迹和他在电器卖场门上贴的那张“内有备用设备擅入者死”一模一样。内容很短:“方教官赢了。他教的兵比我带的兵强。那个学医的女孩也赢了。她的孢子粉基因签名我破不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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