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七分,苏然盯着电脑屏幕上甲方的第十七版修改意见,办公区里只剩下她和咖啡机还在喘气。
咖啡机发出一声闷响,像人喉管被掐住时发出的声音。苏然没抬头。她左手无名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腕上的银环——戴了十年,从没摘过。
手机震了。
她以为是甲方追加了修改意见。不是。
一条短视频推送。穿灰色卫衣的男人趴在地上,后颈缺了一块,露出的颈椎在路灯下像泡发的藕节。镜头剧烈晃动,有人在喊“咬人了”,视频在一声尖叫中掐断。
苏然盯着黑掉的屏幕,瞳孔收缩了零点几秒。
她没有尖叫。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拉开办公桌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
抽屉里是一个黑色的登山包。苏然拎出来的时候,里面的金属物件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她站起来,脱掉西装外套,换上包里备好的冲锋衣和登山鞋——这套装备她在家里练过至少二十遍,闭着眼都能在三分钟内穿好。
茶水间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是咀嚼声。湿漉漉的,像狗在啃骨头。
苏然没有去看。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刷到丧尸题材的社会新闻推送,评论区都在说是电影宣传。她没信评论,她信的是自己的直觉。第二天就开始囤物资,列清单,查逃生路线。同事笑她杞人忧天,她在心里回了一句:你们没见过突然倒下的人,我见过。
她母亲从查出癌症到走,只用了四十一天。
从那以后,苏然不再相信“来日方长”。
办公区尽头的走廊里,有人开始往外跑。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下都尖锐得让人头皮发紧。
苏然背上了包。
她选了一条和所有人相反的方向。
人群涌向电梯间,她走向消防通道。往上走半层——这是她研究过写字楼消防图之后规划的最佳路线:顶层平台有空中走廊连接隔壁商场,商场地下车库直通她住的老楼,中间只需要穿过一条巷子。
消防通道里应急灯亮着惨绿色的光。苏然的登山鞋踩在水泥台阶上,脚步声被建筑结构放大成沉闷的回响。空气里有一股常年不通风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甜腥。
走到十二层,她停住了。
不是听到了声音。是手腕上的银环震了一下。
苏远征的遗物,戴了十年,从没震过。
她低头看,银环表面浮现出极细的光纹,像某种电路图被激活了一瞬,随即暗下去。光线太暗,她看不清纹路的走向。
楼下的玻璃炸了。不是碎裂,是被什么东西撞得整面炸开。然后是尖叫,很多人在尖叫。
苏然没有再看银环。她握紧扶手,继续走。
六层。消防通道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女人扑进来。
苏然认出她——隔壁项目组的程姐,最爱在公司群里发拼多多砍价链接的那种人,苏然从没帮她砍过。此刻程姐的领口一片深红色,脖子上有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脚的高跟鞋只剩一只。
她的眼睛是正常的。
“苏然——”程姐抓住她的袖子,“外面、外面全乱了,怎么办?怎么办?”
苏然低头看着她的手。程姐脖子上的伤口——不是咬痕。是指甲抓的。活人抓的。
“跟我走,”苏然说,“别发出声音。”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下走。
到三楼,程姐停住了。她盯着消防通道的门缝,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苏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三楼的办公区,几个穿西装的影子在格子间里游荡,步伐诡异,像提线木偶。其中一个趴在饮水机旁边,嘴巴一张一合,在水桶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程姐的牙关开始打颤。
“别看了,”苏然压低声音,“走。”
程姐的腿在抖。那只细高跟鞋敲在台阶上,像发报机一样密集而失控。
苏然闭了一下眼睛。三秒后她睁开,一把抓住程姐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走完了最后三层。
一楼大堂。
自动旋转门还在转,但卡住了一只胳膊。玻璃上糊满了血手印,一道一道往下拖。街对面的便利店,冰柜倒在地上,可乐罐滚了一地。一辆出租车撞在路灯杆上,安全气囊弹开后瘪成了白色的舌头。两条街外有火光,把天际线烧出一个橙红色的缺口。
到处都是人。跑的、倒下的、趴在地上抽搐的。
苏然在门口停了一秒。她在计算过街的时机。
然后一只丧尸从侧面扑过来。
她不知道它之前蹲在哪里。它是被程姐的尖叫引过来的。苏然转头的时候,丧尸已经距离她不到三米——浑浊的眼珠,下颚以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咧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床。
苏然的反应时间只有一秒。
她推开了程姐。不是往丧尸的方向推,是往门里。她把自己挡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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