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来米看看他,又看看他刚才起云的地方,小声问:“老爷,那云能坐不?”
苏长庚没答。
他重新坐下,闭上眼。
识海里,那团青云还留在原处。
像在等他再唤。
又像在告诉他:等你出了这洞府,再往大荒里去一趟,我便不是这样了。
洞府里又静了。
袁叁还在调息。
多来米见没人搭理它,又埋头数花生去了。
只是数着数着,总忍不住往苏长庚脚边瞥一眼。
那地方明明什么都没了。
可它总觉得,有团看不见的云,还压在那儿。
没散。
洞府里静了半日,苏长庚才睁眼。
他没看多来米,也没看别处,只把目光落在西角。
袁叁仍盘膝坐着,呼吸极轻,掌心有一层极淡的水汽凝着,又散掉。
苏长庚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术,我叫它腾云术。”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
袁叁睁眼,看过来。
多来米也竖起耳朵。
苏长庚却像只是在说给自己听,说完这句,便站起身,走到袁叁面前。
“袁叁。”
他问,“我记得你是一头老猿带大的。
它和你什么关系?”
袁叁微怔,随即点头:“是的老爷。
袁叁从小跟着它。
叫什么关系,袁叁也说不上来。
只知道见了它,就喊它猿爷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它老了,就死了。”
苏长庚道:“它也是白毛?也拿棍子?”
袁叁又点头。
他抬起头,像在回想:“毛是白的,比袁叁还白。
棍子也拿。
一根老藤似的东西,黄不黄,黑不黑。
它走路时,总拿棍子点地。”
袁叁很少说这么多。
说起老猿时,他的话才多了些。
多来米在不远处听着,难得没插嘴。
它蹲在石头上,两只前爪交叠,小眼睛一眨不眨。
苏长庚没立刻说话。
他忽然想起韩静山提过的那只白猿。
那是在翠微别院闲谈时听来的。
韩静山说,他年轻时在北境一座废弃烽燧上。
见过一头老得发白的猿,蹲在顶上晒太阳,怀里抱着一根锈铁棍。
韩静山当时觉得稀奇,多看了两眼,那白猿便朝他呲了呲牙,跳下烽燧走了。
苏长庚当时只当是闲话,没往深处想。
此刻听袁叁说,那老猿也拿棍子,也是白毛。
锈铁棍,老藤似的棍子,谁又说得清是不是同一根。
他垂眼,问:“你把它葬在哪里?”
袁叁挠了挠头。
化形后,这动作已经有点不惯了,可他还是做了。
他道:“老猿自己挑的地方。
在东海边上,靠原来的银沙地不远。
它说那里潮声好,睡着不吵,也不冷。
我便把它埋在那儿了。”
他停了一下,眉头极轻地拧起,“不过后来那片银沙地被老爷移走了。
地方还在不在,尸骨还有没有,袁叁也不确定。”
苏长庚没作声。
他想起韩静山说的那头白猿,再想到袁叁口中的猿爷爷。
不是没有可能。
北境离东海极远,可猿类寿数长,又通人性。
若那老猿真走了那么远的路,最后回到东海,死在银沙地旁,那便不是巧合。
苏长庚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没有再提。
他只对袁叁道:“若那老猿还在,你如今这样,它兴许会高兴。”
袁叁低低“嗯”了一声。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腰后那根玄水猿棍。
苏长庚转身,慢慢走回树下。
他没说要去,也没说不去。
可袁叁能感觉到,老爷似乎已经把什么不轻的事放在了心上。
至于是什么,他没问。
他信老爷。
从银沙平原被救起那天开始,到今日变成人,他一直信。
洞府里又静了下来。
多来米悄悄从石头上溜下来,凑到袁叁身边,拿尾巴扫了扫他的脚踝。
袁叁低头看它。
多来米也不说话,只往他旁边一蹲,像在说:我也在。
苏长庚坐在世界树下,半张脸被树影遮着。
他闭着眼,手指在膝上极轻地点了几下。
有些事,他不必问完。
有些地方,他总归要去。
银沙地。
东海。
那老猿自己选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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