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不知多少年。
苏长庚用道衍之力在它外面一圈一圈地引。
力道放得轻,轻得几乎像没动。
这种时候使不得猛劲,也催不得。
只能耐着性子,等它自己醒。
时间过得不快,洞府里静得只剩下呼吸。
世界树的光一明一暗。
苏长庚的额上开始冒汗。
先是一层薄薄的水光,后来顺着鬓角往下滴。
他面色没变,可脖子上的青筋已经浮起来了。
这不止是耗灵。
是熬神。
像拿自己的神魂当引子,去点袁叁血脉深处那盏不知名的灯。
最后一点杂血化尽了。
那支祖血猛地一跳。
袁叁全身像是被人从内部撞了一下。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身子向旁一倾,被多来米死死撑住。
苏长庚只觉掌心一热,像按在了刚出炉的铜器上。
他仍没松手。
那支血脉在袁叁体内彻底醒来,像条新生的河,从骨髓往四肢百骸冲去。
白发不再贴伏,像被体内的风吹得根根微张。
苏长庚又撑了几息,才慢慢收手。
他的手掌离开袁叁背心时,自己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
额头的汗已经连成片,顺着下巴往下掉。
他慢慢闭了下眼,调了三次呼吸,才睁开。
这是他用衍纯祖血以来,消耗最大的一次。
袁叁已经睡着了。
不是昏厥。
是像一场大梦把他整个吞了进去。
他侧倒在多来米身上,呼吸沉而绵长。
白毛间隐隐有淡淡的金光游走,像未干的河。
多来米仍保持着半人高巨鼠的模样,用肩和尾巴把他撑住,一动没动。
它抬头看苏长庚,小声叫:“老爷……”
苏长庚摇头,示意没事。
他抬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袖子上还沾着洞府里的灵雾。
然后他看向袁叁。
那支祖血成了。
袁叁是玄渊水猿,这一脉没错。
可玄渊水猿的血底下,还埋着更老的东西。
那东西现在醒了,正慢慢和玄渊水猿的血并到一处。
不是谁吞了谁。
倒像是后裔终于等到了老祖。
血脉还是袁叁的,只是底子被整个抬起来了。
苏长庚没有叫醒他。
只往后退了半步,坐在青石上。
多来米还不肯松开。
它就这样撑着袁叁,像从前在青溪县守着苏长庚一样。
洞府里的光慢慢稳下来。
一场改命,暂时落定。
可有些命一旦被掀开,就再也不是原来的那条了。
苏长庚看着地上并排而坐的一鼠一猿,把手轻轻搁在膝上。
他什么都没再说。
只等着袁叁自己醒。
也等着那支刚被唤醒的血,究竟会把这只白猿带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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