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也重新直起腰。
少蛮王想从他身侧冲过去。
法相一斧横斩,又把他逼回原处。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楚君泽身上那股龙血蒸腾出的热气。
少蛮王回头。
他离阵心,还是百步。
那百步,像被这黑土老头用命焊死了。
他的狼牙咬得咯咯响。
眼里红光像要滴血。
可他冲不过去。
每一次爆气,都让脚下的血纹又亮一分。
吞狼阵已经把他死死咬住了。
他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干。
少蛮王不再看阵心。
他看的是自己的命。
那东西已经从脚下爬到腰了。
血纹像烙在狼甲上的金红锁链,不响,不重,却在一寸一寸收紧。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这黑脸老头拦得住他,这阵也吃得掉他。
逃是死,耗也是死,那便不逃了。
他要把剩下的全烧了,做殊死一搏的准备。
黑狼煞气从他胸腔里炸开,像最后一口从骨头里挤出来的油。
原本已经发暗的噬荒黑牙狼虚影再次凝实,不是附在身后,而是铺开。
半空都黑了。
那狼影横在黄沙之上,四爪踏空,獠牙朝下,像把整片洼地都当成了猎物。
狼身极黑,黑到几乎和风沙里的暗影黏成一片。
只有那两颗猩红眼,像两团将熄未熄的火,死死钉在凌瀚身上。
凌瀚抬起头。
他浑身都在抖。
虎口早裂了,血从指缝里往外渗,顺着斧柄往下滴。
法相还立着,可左肩碎了半截,胸口裂开三道黑纹。
他喘得厉害。
这蛮王拼起命来,比他想象中更不要命。
可他没动。
他两只脚像在沙里生了根。
怕归怕,让开就都完了。
他咬着牙,把剩下的气全灌进斧柄。
他猛地提斧,法相与他同动。
赤金罡气不再铺张,尽数朝斧刃上收去。
他不吼,不喊,连牙都咬碎了也不出声。
黑狼虚影从天而落,斧锋从下往上一撩。
两种力量在半空里撞实了。
没有余震,没有声浪。
天地像被抽空了半息,然后才是巨响。
整个洼地往下一沉。
黄沙被掀成一道环形的浪,朝四面炸开。
凌瀚的法相碎了,不是裂,是碎。
像有人把一尊铜像从里面砸开,赤金色的光片四散。
凌瀚口喷鲜血,整个人朝后飞出几步,双腿一软,跪在沙里。
可他没有倒下去。
他一只手还握着那柄长柄斧。
斧刃断了一角。
他跪在沙里,喉咙里发不出声,只有血从牙缝间涌出来。
他还是没退。
他还在那道百步死线上。
少蛮王想再进一步。
他抬起狼爪,向前迈了一步。
忽然,脚下所有血纹全亮了。
不是那种暗红,是赤金色。
不是几道,是整片。
千百条血纹从沙层下同时亮起来,像整张网被火点着。
地底轰鸣声从西边滚过来,像有无数条地龙在深处翻身。
那阵彻底活了。
不再是慢慢抽,是张开了嘴。
所有血纹如乱蛇,顺着地面爬上少蛮王的腿、腰、胸、臂,把他三丈高的狼躯整个裹住。
狼影也在被拉扯。
那铺满半空的黑狼异象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拖住,四爪挣不开,脑袋被拽得往后仰。
吞狼阵不管他愿不愿意,也不管他还有多少命。
它以狼为食。
以龙为鼎。
血纹把少蛮王和阵眼连成了一条线。
那条线的另一头,楚君泽身上的龙鳞已经亮到刺目,像一块烧红的青铁。
他在阵中坐直了身子。
不是自己起来的。
是地被顶起来了。
龙鳞在他身上一寸寸撑开,像有什么极古老的东西,在他体内重新睁开了眼。
风沙停了。
天也像停了一瞬。
整片洼地只剩那阵的轰鸣,和两种血脉在地脉里对撞的声音。
一声。
又一声。
越来越快。
像谁的命正在被一下一下砸进地底。
那黑狼虚影在嚎。
不是凶,是疼。
那声音已经不像狼了。
像整片北境的沙都在跟着它一起往下塌。
赵念安和杨简也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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