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墟洞府内,世界树主干轻轻一震,翠绿光晕如帘幕般从枝干间垂落。
苏长庚的身影在树前缓缓凝实。
青衫白发,面容平静,目光落在多来米身上。
“明白了。”他只说了三个字。
多来米仰头看他。
方才那点嘴硬和讪笑全没了,圆溜溜的眼睛里只剩下正经。
它身子一缩,灰毛贴着皮肉收紧,三窜两窜就攀上了苏长庚的袖口。
最后伏在他右肩靠颈的位置,尾巴从肩上绕下来,轻轻搭着。
苏长庚抬手,手指在鼠头上极轻地摸了一下。
多来米把脑袋埋下去,两只前爪抓住他肩上的衣料,不动了。
苏长庚没有再说话。
他微闭双目,心念如线,穿过青墟洞府,穿过无尽山水。
——
镇武门的伙房里,凌瀚正蹲在条凳上啃一张刚烙好的饼。
周铁站在门口,正跟他说夜里换岗的事。
凌瀚忽然动作一顿,饼还咬在嘴里,眼珠子定了一瞬。
他三两下把饼塞进嘴里,灌了口凉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铁子,我回屋眯会儿。
有事晚点说。”
凌瀚说得极自然,还打了个哈欠。
周铁也没多问,点头:“行,去睡吧。”
凌瀚出了伙房,往自己那间屋走。
进了门,反手把门闩插上,脸上的倦意立时散尽。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循着命契传来的那道牵引,心神往下一沉。
整个人从屋内消失。
屋角那柄长柄斧还靠在墙边,斧刃被窗外漏进的光映得发暗。
——
大沧官道旁,林正央把青骢马拴在一棵老槐上。
风从西边来,吹得道边野草瑟瑟响。
他站在马旁,没有急着动,先闭目,把神识缓缓铺开。
四周只有风,几里外有溪,林子里有鸟,没有行人。
他睁开眼,解下腰间朱砂线轴在指间绕了三圈,重新收好。
随后走到树后,盘膝坐下,心神一坠,人已在官道旁消失。
青骢马仍低着头,安安静静嚼着树下的草。
——
青墟洞府内,两道身影先后出现。
凌瀚还是那副方脸阔额的模样,一进来就张望。
看见苏长庚,眼睛一下子亮了,大步走过去。
林正央比他稍慢,从另一侧踏出,仍是一身深青道袍。
道髻齐整,目光在苏长庚脸上停了一瞬,也走了过去。
两人几乎同时到苏长庚面前,站定,一个抱拳,一个稽首。
凌瀚嗓门不大,却中气十足:“本尊。”
林正央声音更低些,也道:“本尊。”
苏长庚点了点头。
肩上,多来米探出半个脑袋。
先看凌瀚,又看林正央,胡须动了动,到底没吭声。
世界树主干的翠绿光芒照下来,把三道人影映得极稳。
洞府里安静,只听见那株巨树深处,像有着轻缓的呼吸。
苏长庚看着面前两个分灵,目光在他们脸上各停了一瞬。
他抬手,掌心涌起一团极淡的翠光。
生命法则顺着他的手指散开,像温水一样浇过两人头顶。
凌瀚只觉脸上像有无数极细的根须在皮下生长,骨骼微胀。
整张脸慢慢变宽、变黑,眉毛变粗,眼窝陷得更深,头发也一根根变得花白。
他看不见自己,但能感觉到身子更沉了。
林正央则恰恰相反。
他那张国字脸往回收,颧骨变高,皱纹爬得飞快。
头发一片片白下去,像落了场极快的雪。
几息之间,两个人彻底变了样。
凌瀚低头看手,粗指黑肤,手背上爬满青筋。
他摸了摸脸,又看向林正央。
眼前站着的,已经是个干瘦的白发老道。
他一时没忍住,嘴角一咧,笑出声来:“你这一头白,跟烟熏的似的。
要不你外面就叫白云,我这黑不溜秋的就叫黑土。
咱俩凑一块,倒像一张桌。”
林正央没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枯瘦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眼凌瀚,点了一下头:“可。”
没有多纠一个字。
苏长庚看着他们,等静下来才说:“凌瀚,那就按你起的。
黑土,浪客,黑脸老武夫。
你去正面会会那少蛮王。”
他声音很平,像在下雨前安排几捆柴该放哪里。
然后转头看林正央,“你叫白云,白云道长。
那捕龙阵不算高深,我的阵道修为与你们共着,你去解开不难。”
凌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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