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最远那处,是不是流沙营?”他问老兵。
老兵想了想,点头:“流沙营,严控区。
流人到了那儿,轻易出不来,寻常巡查也靠不过去。
得有帅帐的通行令。”
赵念安没再问。
他起身,把旧档按原样归箱。
老兵想帮忙,他摆摆手,自己一箱箱搬回墙角。
出门时,风已经把沙尘扬起来。
他站在风里,把袖口和衣领紧了紧,往帅帐去了。
程怀远还没睡。
帅帐灯火通明,他坐在案后看一道军报。
赵念安挑帘进去,程怀远抬眼看他。
“说。”程怀远把军报扣在案上。
“程将军,西陲流人劳役守备,多年没有整查。
流沙营一带地形最偏,前营鞭长莫及。
我申请一道专属通行令,去西线核查流人守备情况,顺便摸一摸沿途哨位和防线漏洞。”
赵念安站得笔直,话说得清楚。
程怀远没马上答。
他拿起军报,又看了几行,似乎在想别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案角抽出一张空白的通行令纸。
提笔写了几个字,盖了印。
写完后,他把令纸推过去。
“限时三日。
从你到流沙营外开始算,营内最多待半日,每日行程报备。
进去不得私递重物,违者按营规办。”程怀远盯着赵念安,一字一句说。
赵念安接了令纸:“明白。”
他不多问,也不多解释。
程怀远看了他一眼,摆了下手:“去吧,西线风大,自己留神。”
赵念安抱拳,转身出去。
帅帐的帘子落下来,被风拍得闷响。
——
西边野地,杨简找了一处沙丘背阴处坐下。
四野无人,只有风。
他摸了摸袖中,葫芦秘境的口子还留着。
他这几日都在附近,不离太远。
白日里看沙,夜里听风。
他寻过赵念安,把一道雷痕打在他手背上。
那是五雷诀凝聚的一缕肝木天雷,不伤人,只留个印。
赵念安若遇险,只要用指腹按住那道印,往地上一拍,雷霆会炸开在几里外可闻。
这是信。
也是念。
杨简盘膝坐定,将棹刀横在膝上。
体内气血沉下去,五雷池微微震颤,雷痕自掌心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闭眼,将心神沉入袖中那枚葫芦印记。
风沙声一下远了。
眼前光景陡然一变,银沙平原在脚下铺开。
远处葫芦藤蔓攀着一片青石,灵泉无声流淌。
多来米它们不在,秘境里安静得很。
哮天犬从一处沙窝里跑出来,围着他的腿转了两圈。
又欢快地跳开,去追一道飘浮的翠绿光点。
杨简在灵泉边坐下,把棹刀平放在身旁。
他闭上眼,五雷诀的心法在体内缓缓运转。
肝木天雷在左胁下轻跳,心火炎雷在胸口微热,肃杀神雷在脊柱尾端沉伏。
三道雷种各据一方,又在丹田深处隐隐连成一线。
他调了许久。
北境这些天吹进骨头里的寒气,被雷池一点点逼出来,从指尖往外散。
他在秘境里一坐便是大半日。
这里安静,可他与外界之间仍牵着两根线。
一根是雷痕,连着赵念安。
一根是葫芦印记,系着秘境与北境沙丘。
只要外头有变,他心念一动,便能从沙丘背阴处重新踏出去。
人在秘境,脚还踩在边境上。
风沙再大,也吹不散他。
他只是在养,等下一阵北风把战事重新卷起来时,他得有力气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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