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程怀远看他那眼神,已经和头一晚不同了。
那天晚上,程怀远和楚君尧在帅帐里看旧图。
油灯下,图上的黄沙线忽明忽暗。
“你倒沉得住。”程怀远忽然说。
楚君尧正拿手指点着图上一条废弃河床,听见这话,抬起眼:“将军指哪一件?”
“这满营的风言风语,防你、试你的人不少。
你倒一句不多辩,闷头查账。”
程怀远拿马鞭轻轻敲了敲案沿,“这份定力,京里来的文官里都少见。”
楚君尧笑了一下,眼睛仍落回图上:“风沙大,沉不住,走不稳。
我是来办差的,不是来争对错的,营里弟兄认你,不认我。
那我就把活干细,把人认清,该是我做的,一件不落。
日子久了,自然有人明白。”
程怀远盯着他看了几息,没说话,只把马鞭在靴底磕了磕,走到帐门口。
外头风大,吹得帐帘一阵响。
他忽然开口:“粮草那笔账,你查出来了,却没追究。”
楚君尧道:“有文书,有签条,属实。
那便不是亏空,只是记法凌乱。
我若追究了,反倒让管粮官生寒。
北境粮草靠他,不能轻易寒了人的心。”
程怀远听完,肩膀松了一瞬,掀帘出去了。
楚君尧低头继续看旧图。
他要在北境站住,不是靠皇子的身份,是靠这点滴水不漏的功夫。
他早就想明白了。
来到北境的第五天,楚君尧去了前营。
前营离主营有一段路,中间隔着两道沙梁。
他骑了马,钟岳跟着。
到前营时,正赶上那批黑甲骑兵在校场西边洗马。
几十匹战马拴成一排,兵卒们拎着木桶往马身上浇。
血泥被水冲开,流进沙地里,很快渗下去。
赵念安站在一头黑鬃马旁,袖子卷到手肘,正用铁刷子刷马腿上的泥。
他看见楚君尧来了,手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刷,没立刻过去。
楚君尧也不急,下马后只站在校场边上,看了一会儿。
等赵念安刷完马,把铁刷别在木柱上,才走过去。
“赵都尉,借一步说话。”
楚君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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