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从怀里摸出通关文牒和监军令牌,单手递过去。
哨兵接了一看,脸色一变,立刻转身朝营内跑去。
楚君尧坐在车中,把车窗半掀开。
他看见营门打开,几骑马从里面出来。
当先一人五十来岁,身着旧甲,外罩一袭半旧的玄色大氅。
眉目粗砺,颧骨高耸,面上风霜刻得极深。
马到了车前,那人翻身下来,步子沉,像把地都要踩实三分。
他走到车前,打量了一眼青帷车,目光在钟岳身上停了停,又转回车厢。
他没有急着行礼,只抱了抱拳,声音粗粝如砂石滚地:
“镇蛮军前营主将,程怀远。
见过九殿下。”
楚君尧已从车中下来。
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袍,抬手虚扶:“程将军不必多礼。
我奉旨监军,初来北境,军务不熟,还望将军多提点。”
程怀远没接这个话,只侧身让出道路:“外头风大,殿下先入营。”
说罢自己翻身上马,走在前头。
钟岳驾车跟上。
营中已有不少人探头张望。
有兵卒,有校尉,也有几个老将站在各自帐口,远远朝这边看。
没一个人上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戒备,也有冷眼。
一个从京城空降的皇子,谁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是真查,还是走个过场,又或是来夺权。
帅帐前,程怀远下马,把马鞭交给亲兵,挑帘先进。
楚君尧跟进去。
帐内极简,一桌,一图,一甲架,地上几块拼起来的羊皮垫。
程怀远也不叫人奉茶,只把案上几卷军书往边上一推。
指了对面的旧垫:“坐。”
楚君尧坐了。
钟岳在帐外,像根铁桩。
程怀远看着他,说:“殿下带的人不多啊。”
楚君尧点头:“监军不是来打仗的。
带多了,反倒添乱。”
程怀远哼了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
楚君尧没在意,从怀中取出明黄帛书和兵部行文,双手放在案上:
“这是监军敕命和兵部签发的一应文书,将军过目。”
程怀远接过来,借着帐中油灯,一页页看了。
看完,他把东西整整齐齐放回,点了点头:“军中不比京里,风沙大,日子苦。
殿下既然来了,有何章程?”
楚君尧说:“没有章程。
将军管兵,我只看军报、核粮草、查战损。
遇有边情需上奏的,我和将军联名递。
军令还是将军下。”
程怀远盯着他看了一瞬,似乎想从这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脸上找出点别的东西来。
没找着。
楚君尧就那么坐着,神色平正,像一汪不晃的水。
帐外有风吼过去,把帐布吹得啪啪响。
程怀远终于说:“好。
如此,北境没那么多弯绕。”
他顿了一下,“监军住处已安排。
前营东边,干净,也近帅帐。
先歇一晚,明日点卯自有人领你熟悉营务。”
楚君尧起身,抱了抱拳:“多谢将军。”
程怀远没送。
楚君尧出帐时,正好一阵北风打过来,沙粒像小石子似的扑在脸上。
他眯了眯眼,看向营中那些亮着灯的帐子。
他知道,这一营的人都在看他。
他一个外人,得先把自己站成这风沙的一部分。
钟岳走过来,低声问:“如何?”
楚君尧拉开车帘,从里面拿出那几口封好的木箱。
交给一名跟上来的亲兵,道:“先把这些搬去住处,轻些放。”
那亲兵应了。
楚君尧又对钟岳说:“慢慢来。”
钟岳点头。
主仆二人朝东边那排营房走去。
身后,帅帐的帘子被风掀起一角,程怀远站在案后。
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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