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有人出来,有的站在门口,有的跟着走,没人喧哗。
镖局前院早生起了火堆,几口大锅烧着热水。
江桥八人被抬进屋里,门板挨着地铺成一排。
镇上的老妇人端水,年轻后生脱靴,镖局的趟子手拿剪子剪开血泥板结的衣裤。
曹豹提着药箱进来,手还抖,但动作不慢。
老韩一瘸一拐地端着灯,照着一处处伤。
小六的旧伤被水泡得发白,又添了新口子,人中了迷,偶尔哼一声。
江桥没睡,眼睛睁了条缝,看见房梁上摇晃的灯火,又闭上了。
第二日,黑水河上的腥气已经全散尽了。
河水清得发亮,河面上有几只野鸭子,怯怯的,不敢落。
风从河湾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湿土的气息,新鲜得让人鼻子发酸。
白河镇像大病了一场后醒过来,街上有人挑了水桶去河边打水,在桥头互相招呼。
几个孩子在渡口追跑,被大人喝住,又缩回去。
黑河清宁了。
此战之后,镇武门三个字在白河镇再不是一个遥远的名号。
镇口茶馆里有人说那晚的事,说八个武夫在滩头结阵,硬抗水妖;
文道先生在天上写诗定河,最后妖尸砸落水面,雾散水清。
说的人语气平淡,听的人却会沉默。
尤其是那些在桥头守过那一夜的人,听到最后总要把头低一低。
江桥八人没走。
他们伤得太重,曹豹说什么也不放人。
每日都有镇民送汤药、煮米粥、备热水,不声不响地放在门口。
江桥醒过来时,榻边有时会放着一碗稠粥,有时是一壶温水。
他不问是谁。
镖局里的老韩天天来,拐棍靠在门边,教年轻趟子手怎么给伤者换药。
曹豹更是寸步不离,每天夜里都要在前院坐一坐,不说话。
直到江桥能扶着墙走出来,曹豹才把悬着的那颗心慢慢放回去。
两人在院子里蹲着,像两头刚打完架的野狗,浑身是伤,但都还活着。
“镇武门的兄弟。”
曹豹说,“我欠你们一条命。”
江桥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晨风从河上吹来,带着清凌凌的水汽,把两人的衣角都吹起来。
远处,白河镇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烟火。
而这段故事,也将随着这条河一样,慢慢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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