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那八道气,还在水里亮着,像八盏被风吹得将熄未熄的灯。
浪塌下来的那一刻,江桥什么都听不见了。
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整条黑河倒扣在他背上。
短棍震得脱了手,膝盖砸进石缝里,血从虎口、鼻孔、耳朵里往外渗,温热的。
他看不见,也喊不出,只能感觉到丹田里那根罡印绷到极限。
七道气机在体内剧烈颤着,像七根将被拉断的弦。
阵在碎。
咔咔地碎。
他眼前灰白一片,连那堵黑浪的边都摸不着了。
可他没有倒。
他把自己往地里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再撑一息。
再撑一息。
气墙像破了的瓷器,一寸一寸往下掉。
七个弟兄一个接一个跪下去,不是不撑,是撑到了头。
小六已经半趴在泥里,气息细得像线。
石柱还立着,两条腿粗得像桩,可那桩也在抖。
武罡越来越薄,像最后一层冰,被浪一撞,碎了。
也就在这时,整个河湾突然静了。
不是风停,不是水止,是静。
像有一只手从天上按下来,把所有声音都闷死。
灰雾还在,却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剖开,重重往两边翻。
一道青墨色的光从高地上冲起,不亮,不烈,却直直穿过雾层,把整片河湾照得发青。
江桥抬起头,视线被光晃得发花。
只看见一个瘦高人影踏空而来,步子不疾,每一步都像踩在河湾的正上方。
是沧浪先生。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虚按,半旧青衫在风里猎猎响。
灰雾避着他走。
黑浪还在往下压,可到了他身前三丈,就再也低不下去。
他踏出一步,声如重锤。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第一个字落下时,河湾里的水猛地一震。
接着,黑河上浮起无数道水流,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下被提出来。
千道水纹自江心竖起来,不是浪,不是潮。
是一排排凝实的波墙,倒扣而下,把整条河湾封了个严实。
玄鱣正要回身,尾巴刚甩起来,就像撞进了一张极稠的网。
水不流了。
整条河像被一句诗钉在原地。
沧浪先生再踏一步。
“大水漫千峰,笔墨定山河。”
“山河”二字出口,河面骤然一沉。
天上像有看不见的巨笔落下,把数里河水压得平平整整。
一道青黑色的镇纹从河面下浮起来,不是字,是山的影子。
整片河湾像被一座山的轮廓扣住。
玄鱣的身子被压进水里半截,黑鳞贴着水面,连尾巴都翻不动。
它还想挣。
背脊拱起,把山影顶得晃了晃。可沧浪先生没等。
他踏出最后一步,声音从天上滚下来,像洪钟撞开浊雾。
“浩气镇沧溟,一字诛万浊。”
浩然气炸开。
灰雾被冲得四散,一丝不剩。
天上的墨光凝成一柄剑,青黑交加,剑身不宽,却长得可怕,像从云中倒插下来。
剑尖对准的,正是玄鱣脊背正中,那两片黑鳞之间微微鼓起的一圈。
妖核。
玄鱣发出半声怪啸,整条河都跟着抖。
可剑已经落了。
不偏不倚。一剑贯入。
万籁俱寂。
接着,水面炸了。
玄鱣的身子猛地弓起来,十几丈长,像被从水里生生拽高。
黑鳞片片张开,又片片碎裂,像黑铁花瓣炸了满河。
它整个身躯剧烈痉挛,半截尾巴把滩头一块黑石拍成粉末。
那股腥苦气反而散得厉害,没多久就淡了。
灰雾散尽了。
黑水慢慢变清,从铁灰褪成青黑,波光重新回来,像一条死了很久的河终于又喘了口气。
玄鱣的尸身砸回河面,水花溅得三丈高,又哗地落下。
整条河湾像被这声巨响叫醒。
鸟没回来,风却肯动了,河面起了细浪,干干净净的。
(沧浪先生镇妖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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