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掰一根,关节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掰完最后一根,手掌摊平,掌心虎口的血痂被扯开,又开始渗血。
他看了一眼渗出的血,用左手撕下一截袖口布料,慢慢缠在右手上。
单手缠不紧,但缠上了。
“剑丹。”
他开口。
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但更慢了。
“此生再无寸进。”
玄丹宿老燃过道基,道基裂纹永不愈合。
此生修为不但不会再有寸进,还会缓慢滑落。
也许三年后跌到玄丹初期,也许五年后跌到半步玄丹。
没人知道滑落到哪一步为止。
第五位剑修咳完了。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枯瘦到几乎只剩骨头的脸。
他的声音比韩老剑修更沙哑,像是很多年没有说过话。
“剑意。”
停顿。
“去了六成。”
五人各自报出了自己的损伤。
不是诉苦。
是战报。
像打完仗清点兵器折损一样,冷静到近乎冷酷。
沉默又持续了一阵。
法修老妪睁开眼睛。
她看着头顶上方——上方不是天。
是空间乱流的深处,有微弱的空间碎片光芒在闪烁,像碎星。
她看了一阵,然后说了一句与战场无关的话。
“天亮了吗。”
永安城方向。
夜色未散。
但东边天际线已经泛起极淡极淡的灰白。
不是天亮——是黎明的第一丝光穿过空间乱流与东玄洲界壁的缝隙。
渗进这片被打碎的大地。
光很弱,弱到几乎照不亮任何东西,但确实存在。
韩老剑修顺着光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赤精子。
赤精子一直站在那里。
青衫单薄,白发被乱流卷起又落下。
体内那根法则细枝还在生长,比开战前长了两寸。
他没有出手。
五人用道基换来的时间,他用来让法则细枝生长。
现在细枝已经成了。
赤精子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里浮起一抹极淡的翠绿色光芒。
不是灵气,不是道力,是纯粹的生机。
——世界树的生机。
他五指一拢,翠绿光芒散成五道细丝,分别飘向五人。
五道细丝分别没入五人眉心。
不是治伤。
是护住道基裂痕,阻止伤势继续恶化。
生机入体,法修老妪指尖血开始止住,右首武夫掌心血口不再渗血。
左首武夫拳骨裂纹不再扩展。
韩老剑修剑丹上那条新裂痕边缘凝出一层淡淡的绿膜,第五位剑修咳声停了。
五人各自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
没有人道谢。
韩老剑修只是看了一眼赤精子,收回目光,看向永安城方向。
“该回去了。”
他脚下剑元重新凝聚,托住他向上方飘去。
不是飞——他的剑元已经不足以支撑飞行。
只是将空间乱流里漂浮的空间碎片一块一块踩在脚下,一步步往上走。
其余四人跟上。
法修老妪被阵纹虚影托着,右首武夫用双脚在乱流中踩出着力点。
左首武夫用左手抓着破碎的空间碎片借力。
第五位剑修御着仅剩四成的剑意,缓缓上行。
没有人回头看一眼分身湮灭的地方。
西郊之上。
天边那道淡淡的灰白正在缓慢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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