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在身上的布衣下摆,袖口那圈磨秃的毛边被风扯得乱颤。
他没管那袖子,只垂着眼,目光像两枚烧红的钉子。
穿透冻土,死死钉进地底那道细缝里。
缝那头,一股阴寒的拉扯感正隔着虚空往这边拽。
像有人攥着根浸了冰水的麻绳,死命往回扯。
玄丹法修往前踏了半步,指尖“噗”一声凝出一点淡金光点。
他手腕一抖,那光点便脱手而出,直直撞向地表黑缝。
“滋啦——”
光点刚触到缝缘,就像水滴落进了滚油,炸开一蓬细烟,连点热度都没留下。
法修收回手,指尖在袖口蹭了蹭,眉头拧成了疙瘩:
“龙运能压住地上的魔浊,压不住那头的牵引。
我刚试了,道韵一碰就散。”
他顿了顿,指节捏得发白:
“我们可以叠阵纹硬扛魔潮,可龙运是活物,耗一分就少一分。
我们几个老家伙耗得起寿元,大楚耗不起国运。”
旁边,一名玄丹剑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接话,只将右手虚握,原本凌厉外放的剑气便如潮水般向内收敛。
最终缩回体内,连袖口都不再鼓荡。
可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显然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
另一名剑修与他一般无二,只是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
两名玄丹武夫始终没出声。
其中一人盯着皇城方向,盯得眼珠子都不动,直到眼眶里爬满血丝。
另一人攥着铁拳,骨节捏得发白。
喉结滚了滚,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楚渊戎终于开口。
他没提高音量,可每个字都像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沉得能压死人:
“缝还在,魔息就断不了。”
他抬起脚,靴底碾了碾脚下的冻土,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对岸那帮杂碎只要再加一成力,这缝就能重新撕开。
到时候……”
他没说完,可所有人都知道“到时候”是什么后果。
——永安城,又是一场灭顶之灾。
———
永安。
外城街巷,一扇窗户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老头先探出半个鼻子,吸了口凉丝丝的风。
没闻到腥臭味,又试探着把头伸出来。
他回头,朝屋里极轻地招了招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风……风是干净的。”
屋里的人这才敢探出头。
一家,两家……越来越多的人推开窗户。
望着皇城方向那尊巨大的青铜龙玺虚影。
有人双手合十,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都以为这场灾祸,总算过去了。
可高地上的几个人,谁都没动。
风刮得衣袂猎猎,他们只是站着。
像几尊入了定的石像,心里清楚得很:
不过是暂时把灾祸按回了土里。
———
西郊外围,夜色正浓。
陆沉舟没点火把,只借着星光摸回乱葬岗边缘。
他蹲下身,伸手按了按地面。
泥土松软,可指尖传来的凉意里,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
他捻了捻指腹沾上的黑泥,没说话。
只把泥收进随身带的布袋里,系紧。
起身时,腰间那柄旧短刀又颤了一下。
他伸手按住刀鞘,直到那嗡鸣声弱下去,才松开手,转身往回走。
靴底碾过地上的黑灰,没发出半点声响。
———
八皇子府,后院地窖。
楚君泽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没动。
石缝里渗出来的魔息几乎断了,他抬手看了看胳膊上那道溃烂的伤口。
边缘正慢慢长出粉嫩的新肉。
他盯着那新肉看了许久,忽然扯了扯嘴角。
笑了一下,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地窖角落里,断裂的铁链散了一地。
碎符纸混着倒翻的朱砂,被风一吹,簌簌地响。
那扇被血傀撞破的窗,此刻被夜风刮得吱呀作响,空落落的,像谁在叹气。
他不再抠石壁,就那么坐着,望着窗缝漏进来的淡月光,一句话也不说。
———
武库外。
楚钧熹抬手,用袖口蹭了蹭嘴角。
袖口上立刻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内腑一阵翻涌,强压下那股腥甜。
喉结滚了滚,把涌到嘴边的血又咽了回去。
他站直了身子,对身旁的内侍摆了摆手,声音压得低沉,却字字清晰:
“去,宣皇叔,五位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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