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动它,没有风吹,没有棋子叠压。
它就这么安静自然诡异地翻了过来。
像是在执行某个远在棋盘之外的命令。
太子盯着那枚翻面的棋子看了很久,慢慢将手中黑子搁回棋篓。
他靠在锦垫上闭上眼,嘴角的弧度冷淡。
辇外的侍从们垂手肃立,没有一个人敢往辇内看一眼。
这盘棋,有人替他下了。
———
八皇子楚君泽在城南私宅的后院里喂鱼。
鱼池不大,青石砌的,池水引自城外山泉,常年清冽见底。
他每日卯时亲自投饵,雷打不动。
鱼食是米糠掺了磨碎的虾壳。
捏成指甲盖大小的团子,一颗一颗精准规律地丢进池中。
池里的锦鲤早已习惯了这份节奏,每次他走到池边。
鱼群便聚拢过来,在水面上翻出一小片艳碎的红白金。
此刻他站在池边,手里捏着一颗鱼食,手臂悬在半空中,没有动。
池水正在倒流,不是从池沿溢出。
而是从池底石缝里缓慢无声地往下渗。
水面一寸一寸地降低,露出池壁上的青苔和水痕。
锦鲤们还在水洼里茫然徒劳地摆着尾鳍,它们不明白水去了哪里。
只是在越来越浅的池底焦躁地翻着肚皮。
八皇子把手里的鱼食搁在池沿上。
蹲下来看着池底最后那层薄浅的水膜,没有说话。
他的影子投在残水表面,水面的倒影没有映出他的脸。
只映出一团暗黑模糊沉默的轮廓。
八皇子在池边蹲了整整一炷香。
池水没有恢复,影子也没有恢复。
他站起来,从廊下取了把铁锹,开始在池底挖坑。
他挖得快猛用力,锹刃切入泥土的闷响在空荡的后院里来回弹跳。
像是有人在墙外敲一面破了很久的旧鼓。
他要把这些锦鲤埋了
——没有水,它们活不过今晚。
铁锹翻出来的泥土里混着细碎的青苔残骸和几片被锹刃削断的蚯蚓。
他对此视若无睹,只是专注沉默地往下挖。
———
与此同时,三皇子楚君恪正跪在太庙的列祖列宗牌位前。
太庙深阔,三十六根朱红殿柱在烛火里投下长暗的阴影。
他每日申时来此跪香,从无间断。
此刻他将三炷香插入铜炉,香火在炉中正常平稳地燃烧着。
烟气笔直上升,汇入殿顶那层被烛火熏了上百年的暗金色烟霭之中。
他跪在蒲团上,垂着眼帘。
嘴唇轻慢地翕动着,正在默诵祭文。
殿外忽然起了一阵风。
风从太庙正门灌进来,吹得殿中所有烛火同时矮了半截。
三皇子睁开眼。
殿内三十六根朱红大柱投在石板地上的阴影。
在烛火明灭之间齐齐往相反的方向扭了一下。
烛火是往西晃的,影子却往东偏。
整齐统一无声,像是三十六个影子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和光源无关的独立判断。
烛火重新亮起时,影子已经恢复了正常。
三皇子把手指从香炉边缘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按在石板地上的掌印。
掌心压着的位置恰好是影子刚才偏移的方向。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默诵祭文。
炉中的香还在烧,烟气依旧笔直。
———
京城东市,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铁匠铺今夜没有熄炉。
铁匠姓鲁,祖上三代都在东市打铁,淬火的技艺在京城武夫圈子里颇有名气。
他此刻正蹲在淬火槽前,盯着槽底那柄刚烧红的剑胚。
剑胚浸入水中的瞬间,槽里的水没有沸腾。
没有冒泡,没有发出任何淬火应有的嗤嗤声。
水面平静,像是把烧红的铁塞进了一块冰里。
鲁铁匠伸手去捞剑胚,指尖碰到水面的瞬间猛地弹了回来
——水槽里的水已经冻成了整块硬厚透明的冰。
剑胚被封在冰块正中央,烧红的剑身还在冰里缓慢不甘地褪着最后一缕暗红。
鲁铁匠蹲在淬火槽前,盯着那块封住剑胚的冰看了很久。
他打了三十年铁,从没见过淬火槽结冰。
他站起来走到炉边,把风箱拉满,炉火轰然蹿高。
火光照在他那张被铁屑烫出无数细疤的老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沉默用力地继续拉风箱。
——他要重新烧一炉火,重新淬一柄剑。
至于那柄被封在冰里的剑胚,他没有再看第二眼。
这些事在京城各处安静独立互不关联地发生着。
没有人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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