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鳄庞大的身躯正要从海底岩石上起身,那双暗绿灯烛般的眼睛一转。
忽然看见了跟在鲛人队伍后面的白发老者。
它整个鳄躯明显地僵了一下;
背上那些原本根根竖立的棘刺快速顺地伏了下去。
连棘刺根部缭绕的寒雾都收敛了几分。
它把那只比城门还大的鳄首快速地往下一压。
下巴几乎贴到了海底岩石上,声音沉闷却带着一股极力压制的恭敬:
“刚才小鳄没看见前辈在此,多有失礼,望前辈不要怪罪。”
苏长庚摆了摆手说道:
“没事,不知者不怪。”
碧水鳄见他没有计较的意思,那双暗绿灯烛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淡微的放松。
它庞大的身躯从海底岩石上沉缓地游起来,百丈鳄躯在深海里投下广阔的阴影。
它游到苏长庚身旁,把那只比城门还大的鳄首低恭地偏过来。
声音依旧沉闷,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殷勤:
“前辈可是要随这些鲛人去追那乌贼精?
此去西边暗礁带还有好一段水路,前辈若是不嫌弃,便在小鳄背上打坐歇歇脚
——小鳄虽然比不上那些飞禽走兽快,但在这片海里。
还没有几头妖兽能在小鳄面前拼脚力。”
苏长庚看着这头百丈巨鳄把脑袋低得几乎贴到海底岩石上的姿态,心里觉得有几分好笑。
它说这番话时棘刺伏得极低,寒雾也收得极敛,显然是把姿态放到了低谦的位置。
苏长庚嘴上客气了一句:
“这怎么好意思呢。”
说话间身体已经极自然地踏上了碧水鳄宽阔如小山的背脊;
在那片最平整的青碧鳞甲上盘膝坐下。
动作熟练流畅,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样子。
碧水鳄感觉到背上多了个人,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把背脊挺得更平更稳。
连呼吸的节奏都放缓了几分,生怕颠着背上这位前辈。
它将那条粗长的鳄尾猛而有力地一甩;
百丈鳄躯如一道青碧色的山岭划开深海的暗流。
朝西边暗礁带深处疾追而去。
那些正在前方赶路的鲛人武士们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纷纷回头看去
——只见那头方才还跟他们打了一架的碧水鳄正快速地从他们下方掠过。
背上稳稳当当坐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
老者的素白长袍在深水暗流里轻缓地飘动,银白长髯在水中柔顺地散开。
坐姿随意自在,像是在自家后院的池塘里泛舟。
澜戈先是一愣,随即嘴角轻微地抽了一下。
那张冷峻粗犷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身后那个年轻的鲛人武士直接看呆了,嘴巴张得圆阔。
好半天才小声难以置信地嘟囔了一句:
“这老头
——这位老前辈,他坐在碧水鳄背上?!”
“你再多嘴我把你也扔到碧水鳄背上。”
澜戈沉冷地扫了他一眼。
年轻武士识趣迅速地闭上了嘴。
但那双亮圆的银蓝眼珠子还在好奇震惊地;
往碧水鳄背上的白发老者身上瞟。
碧水鳄驮着苏长庚追上鲛人队伍,背甲稳得像块礁石。
它侧过头,嗓门闷得像海底闷雷:
“前辈可知那掳小公主的乌贼精什么来路?”
“刚来东海不久,不太熟。”
碧水鳄一听来了劲,话匣子直接打开:
“此妖叫幽墨,东海深处滋生的异种,荒域境初期,本体修为不咋地。
但它有三样本事极难缠。”
“一能喷墨雾,隔神识、封水系感知,鲛人进去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二触手多且韧,缠绕之力同阶里拔尖,百丈巨鲸被缠上也挣不开。
三专会潜伏,缩在海沟最黑的裂隙里不出来,不硬拼,专搞偷袭掳人。”
它鼻孔一哼,喷出两道白雾:
“前些日子在老子地盘边缘探头探脑,被老子一尾巴抽碎几条触手;
缩回去再不敢露头。
老子当它滚蛋了,没想到没跑远,还敢掳鲛人小公主
——这王八羔子真活腻歪了。”
苏长庚听完,心里有了底。
墨雾隔神识,专搞偷袭,荒域境初期
——还算是块难啃的骨头。
“我有秘术追小公主的气息,能在墨雾里定位幽墨。
我找位置,你正面压制,澜戈带人侧面救人。”
鳄奎闷声一应:“好!”
它鳄嘴张了张,像是还想表现。
苏长庚忽然问了句:
“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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