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从葫芦秘境里出来时。
银沙平原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暗礁带边缘的海藻还在深水暗流里缓缓摆动。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把避水咒重新撑开。
在东海里已经待了一个半月,该回去了
——阿泊那小孩大概天天蹲在海边等“老爷爷”回来,玄枥在柴房里也该闷得发慌了。
他正要往浅海方向走,暗流通道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密集急促的水流波动。
十几条鲛人武士正从暗礁带方向朝这边急速游来,为首的正是巡海统领澜戈。
澜戈游到苏长庚面前数丈处停下,鱼尾在银沙上轻缓地扫了一下。
双手抱拳,弯腰行了一个郑重的礼。
他胸口的旧伤疤在水光里泛着淡暗的银蓝光泽。
那张冷峻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急,但开口时依旧先道了歉:
“老前辈,上回在水线那边澜戈多有失礼,言语冒犯之处还请您包涵。
您救了袁叁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能在碧水鳄君嘴里把人救下来,这份本事和仁义,鲛人族敬重。”
他把腰弯得极低,身后那十几个鲛人武士也跟着齐齐抱拳行礼。
手中骨矛整齐划一地往下一垂。
苏长庚摆了下手:
“上回的事不必再提。”
苏长庚扫了眼澜戈身后那帮鲛人武士,个个攥着骨矛。
眼珠子往暗礁带方向瞟,脸上急色藏不住。
澜戈抬头,竖瞳里焦灼压得快溢出来,咬着字问:
“前辈……可在这片海域见过一个鲛人女娃?”
苏长庚摇头:“没见过。”
澜戈眼底那点光又沉下去,闷了声道句
“多谢”。
转身要带人往暗礁带扎进去。
“等等。”
苏长庚开口叫住他。
“出什么事了?”
澜戈转过身来,攥骨矛的指节在身侧抖了一下,嗓音哑得发涩。
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压不住的焦灼:
“我族的小公主汐珞偷溜出去了。
那孩子从小就皮,海沟里哪条暗流最险她就往哪钻。
以前只是在部落周围转转,巡海的弟兄们总能把她找回来。
可这次她跑得太远了
——刚才在那片海沟深处发现了血雾,很浓,很新。
我怕公主已经遇到了危险。”
苏长庚起身:“我帮你们找。”
澜戈愣了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苏长庚拍了拍袍角:“找人的本事,我还不差。”
澜戈竖瞳里那层焦灼松了松,抱拳:
“……有劳前辈。”
他话音刚落,澜戈身后一个极年轻的鲛人武士从队列里探出半个身子。
那双圆亮的银蓝色竖瞳好奇地看着苏长庚,直率地脱口而出:
“那谢谢老头了!”
他大概是这群武士里年纪最小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稚气。
澜戈脸色一变,重重地一巴掌拍在那年轻武士的后脑勺上,声音极沉极厉: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那年轻武士捂着后脑勺,满脸不服气地仰头瞪着澜戈:
“我今年六十一了!
按鲛人的年纪已经不是幼鲛了!”
澜戈沉冷地凝视着他,那双狭长竖瞳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威严。
年轻武士被他盯得慢慢缩回脖子,嘴小声极快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每次都用这招”。
但终究还是老实地退回了队列里。
苏长庚摆了下手,嘴角弯了弯:
“没事,六十一了,确实不小了。”
转头看向澜戈:“有公主用过的东西没?
修道之人,能借气息追踪,沾过她手的,就能摸去方位。”
澜戈眼底那层焦灼被一股热意冲开,郑重地看他一眼。
从腰间鳞甲袋里摸出枚指甲盖大的银蓝鳞片。
小,秀气,在幽暗里泛着柔光。
“公主小时候换鳞落的,贴身戴在脖子上当护身符。
这次走得急,落寝殿珊瑚榻上了。”
他拇指蹭过鳞片边缘一道极细的旧痕:
“幼时头回偷跑进暗礁带,被礁石划的。
回来哭半天,说把鳞片弄坏了。
我没给她换,一直收着。”
苏长庚接过那枚鳞片放在掌心里。
鳞片轻薄,边缘那道细浅的裂痕在避水咒的微光里几乎看不出来。
他闭上眼催动了窥微诀
——生命法则枝干上那枚代表窥微的叶脉在识海里亮起淡柔的青色光晕。
将鳞片上残留的小公主气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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