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饭后。
苏长庚搁下碗,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摁在灶台上。
汉子瞅了眼分量,脸色一变,推他手腕:
“一碗鱼汤哪里值这个价?
老爷子你这是折煞我!”
“不单单是汤钱。”
苏长庚收回手,语气平淡。
“我有桩事要下海办,马带不进去,想寄放在你家。
短则几天,长则几月。
一半银子是寄养费,另一半,是托你让阿泊以后好好读书。”
汉子还要推,苏长庚已走到玄枥旁,解了缰绳牵到屋后柴房。
老马低头嗅了嗅干草,前蹄一屈卧下来。
淡金眼纹望着他,鼻腔里闷出一声响鼻
——去吧,老马等着。
苏长庚拍拍它鬃毛,转身对阿泊蹲下:
“每天两把干草,一桶井水。
豆渣别多喂,它牙口老了,嚼不动。”
阿泊仰着脸听完,眨了眨眼:
“玄枥爷爷活很久了吧?”
“嗯,比我还老。”
苏长庚走到海边,海浪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
几艘渔船泊在不远处,船身在潮涌里轻轻晃。
他捏了一道极简单的避水咒,识海里水柔法则的碧蓝光晕顺着指尖往外铺展;
在海面上缓缓分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水路。
水壁晶莹剔透,能看见水里有银白的小鱼成群结队地游过。
他踏了进去。
身后沙滩上,阿泊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老爷爷你要回来啊。
他回过头,朝那个蹲在沙滩上的小身影摆了摆手。
水壁缓缓合拢,海面重新弥合。
只有永不停歇的潮声一如既往地拍打着这片海岸。
阿泊从海边跑回家时,两只光脚丫在沙坡上踩出一串极深的脚印。
他冲进院子时阿爹正蹲在渔网边上补最后一个破洞。
阿娘端了盆刚洗好的海带从灶房里出来,被他那副火烧火燎的样子吓了一跳。
“阿爹!阿娘!那个老爷爷
——他走进海里去了!”
阿泊一把抓住阿爹的胳膊,使劲往海边方向拽。
“海水自己分开了,他走进去的时候水往两边退,衣服上一点都没湿!
他真的是神仙!”
阿爹手里的梭子停在半空中。
他抬头看了阿娘一眼,阿娘也正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渔网上挂着的浮标被海风吹得轻轻碰响。
阿爹把梭子搁在鱼篓边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朝海边方向望了一眼。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艘渔船在远处的浪涌里轻轻晃着。
他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走回来。
在阿泊面前蹲下,两只粗糙的大手按在儿子瘦小的肩膀上。
“阿泊,爹跟你说两句话,你好好听着。”
阿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极稳,和他在狂风天掌舵时一模一样,
“那位老爷爷是不是神仙,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但人家对咱们客气,咱们就要对人家更客气。
以后见了面要叫爷爷,不能说那些没大没小的话。
还有——人家睡在沙滩上的事,人家骑马走了大半个月来海边的事;
人家走进海里的事,出了这个院子就不要跟任何人提。
镇上的人嘴碎,传出去对老爷爷不好。”
阿泊眨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本来还想问为什么不能跟别人说,但看见阿爹脸上那副少见的郑重神色;
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阿娘过来把他揽怀里,围裙蹭了蹭他额头的汗:
“去柴房看看老马,添把干草。”
“嗳!”
阿泊转身就往柴房跑,小脚丫踩得石板地啪啪响。
玄枥正卧在柴房的干草堆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打了个响鼻。
阿泊蹲在它面前,双手捧着一把干草递过去。
极认真地压低了声音,像是跟朋友分享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玄枥爷爷,你主人真的是神仙对吧。”
玄枥嚼着干草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嚼,咕噜一声。
阿泊把这个“咕噜”当成了肯定,高兴得又去井边打了桶水来,仔细地把水槽灌满。
———
与此同时,海底。
避水咒撑开的水道在苏长庚脚下无声延伸,他沿着海底缓坡往深海方向走了不知多久。
浅海区的水色极清澈,日光透过海面照下来;
在沙质海床上投下极淡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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