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米酒。
苏长庚骑着玄枥跟商队并行,伙计瞅见个白发老头孤零零赶路,凑过来搭话:
“老爷子,这把年纪咋还一个人上路?”
苏长庚捋了捋银须,笑道:“去东海看日出。
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海。”
伙计一拍大腿乐了:“看日出好啊!
东海日出那是大楚一绝,老爷子这趟值了!”
走了大半个月之后,空气里开始飘起一股极淡的咸腥味。
不是腐臭,是水汽里混着盐分被日光蒸晒之后特有的那种清爽的咸。
官道两旁的麦田渐渐被成片的芦苇荡取代,芦苇比人还高。
风一过便簌簌地响,和青溪河边那片芦苇荡一模一样。
他想起当年第一次从青溪县去白涧县,路过那片荷塘时碰见韩老头在钓鱼;
韩老头说“白涧这几天不消停,路上留点神”。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韩老头早已不在,白涧县的荷塘大概也早已变了样。
再往前走,芦苇荡渐渐稀疏。
地面从黄土变成了沙土,沙土里开始夹杂着细碎的贝壳碎片。
马蹄踩上去发出极清脆的咔嚓声,玄枥低头闻了闻地面,打了个响鼻
——它大概从没闻过这种味道。
越过最后一片沙丘,东海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视野。
那片海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前世在蓝星也看过海,但从青州一路走到这里,走了大半个月的路程;
再看到这片无边无际的蔚蓝时,心里的感受完全不同。
海面从脚下的沙滩一直铺到天际线,和天空在极远处融成一片分辨不清的灰蓝。
浪花一层接一层地从深海方向涌过来;
拍在沙滩上炸成无数极细极白的泡沫。
泡沫在沙粒间嗤嗤地渗下去,下一波浪又涌上来。
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他把玄枥拴在沙滩边缘一棵被海风吹得歪了脖子的老松树上;
脱了云纹道靴拎在手里,赤脚踩上沙滩。
沙粒细软,被日光晒得温温热,脚趾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沙粒从趾缝间往上挤。
他在海边生活过的人都知道这种感觉,但他这辈子从没赤脚踩过沙滩
——这具身体从青溪县衙后院开始就穿着靴子;
走过青州的荒石滩、大沧的火山砾石、大漠的沙眼;
每一步都是为了修炼,每一步都在赶路。
这是他头一回把靴子脱了,不为赶路,只是想在沙滩上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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