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那层薄红,咧嘴一乐:
翠娘,你歇着。
灶房往后让刘厨子顶,他忙不过来就喊覃松搭把手。
翠娘摇头:
不用,我又不是娇气人,怀个孕哪就金贵了?
不是金贵不金贵的事。
凌瀚把斧子往肩上一颠,
“周铁那厮抡锤子是把好手,进灶房连火候都摸不准。
他媳妇怀上了,镇武门上下谁不得搭把手?”
翠娘低头,掌心覆在肚子上,嘴角弯了弯,抬眼看他:
“瀚爷,你也会说软话了。”
凌瀚一僵,胡须抖了抖,扭头就走。
靴底踩得石板嘎吱响,远远丢回来一句:
“……少废话,好好养着。”
凌瀚从灶房出来,斧子往演武场地上一顿,朝试力石边吼:
周铁!要当爹的人了,锤子少砸两下,多陪媳妇!
翠娘怀着你周家的种,你再天天泡这儿砸石头,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周铁把烧饼往嘴里一塞,芝麻渣顺着嘴角往下掉,站起来拍拍手,嘿嘿直乐:
知道知道,以后半天砸锤子,半天陪翠娘。
覃松在旁边啃着饼,含糊嘟囔:
你以前全天砸,现在半天砸,那半天干啥?
周铁嚼着饼想了想:另外半天去裁缝铺帮她看店,省得她惦记布料。
覃松差点呛着:你看店?
你连针和线都分不清,别把翠娘铺子看黄了。
周铁瞪他一眼,锤子往肩上一扛,下巴一扬:
分不清针线怎么了?我分得清翠娘。
覃松:
啃饼的动作停了,默默把脸扭向试力石。
凌瀚扛着斧子走远了,肩膀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笑憋的。
苏三通踩着石阶下来,走到演武场边。
周铁正蹲着磨锤刃,青钢岩碎屑沾了满手。
他站定,低头瞅了瞅那柄锤子:
你一锤下去,石头碎裂。
翠娘喊你回家吃饭,你舍得把锤子扔下?
周铁把磨刀石往地上一搁,起身,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变得认真。
他抱拳行了一礼:
三通先生,当年我在码头扛包;
扛一天挣一天饭钱,哪敢想什么家不家的。
是镇武门给了我这身饭,是您让瀚爷教我们化凡诀,是瀚爷把我从码头拎回来的。
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没在码头待一辈子。
苏三通伸手扶住他胳膊,把拳头按下去:
不是谁施舍的,是你一锤一锤砸出来的。
翠娘怀上了,往后多惦记家里那口锅,少惦记试力石。
周铁喉结滚了滚,重重点头,眼角泛红。
但咧嘴一笑,把那股酸劲儿硬生生咽了回去。
傍晚时分周铁坐在自家石屋门口的门槛上,锤子搁在旁边;
望着院子里翠娘晾的那几件小孩衣服。
衣服是翠娘自己缝的,针脚极密,袖口上绣了朵歪歪扭扭的锤子花
——和当年她给周铁做第一件武袍时绣的那朵一模一样。
翠娘挺着肚子出来,脑袋往他肩上一搁:想啥呢?
周铁闷了好半晌:我记得以前在码头,最害怕下雨。
一下雨就没饭吃。
后来怕锤法练不好,给瀚爷丢人。
他攥了攥膝盖。
“现在怕你生娃的时候疼,我啥也干不了。”
翠娘在他肩上笑了一声:“干不了就等着。
娃出来,你第一个抱。”
周铁胳膊一揽,下巴搁她头顶:
“好。”
晚风过来,小衣服晃悠悠的。
那朵歪锤子花在暮色里泛着暖光。
(周铁翠娘家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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