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岳一屁股瘫在碎石上,袖口胡乱抹了把嘴角的血,眼里血丝糊成一团,喘着气拱手:
“前辈救命之恩,敢问名号?
日后九殿下与杨少侠,定登门拜谢。”
欧阳青天没摘面具,袖口随意扫了扫,声淡得像风:
“山野闲人,不必挂怀,路见不平罢了。”
他转身走到杨简跟前,宽大白衫袖子一遮,指尖快得只晃了下;
一道赤金拳印悄然无声钻进杨简胸口。
杨简感觉到胸口那股极淡极暖的拳意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和刚才那枚拳印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戴银白面具的中年男人。
看着他面具后面那双赤金色的瞳孔,看着他负手而立时和青峰山顶一模一样的身形
——他认出来了。
但他只是轻缓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喊人;
因为他知道五师叔乔装隐藏身份,是不想把镇武门牵扯进东宫和九皇子的争端里。
苏三通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楚君尧一眼。
月光下那个青灰深衣的少年扶着神像基座站着。
右腿伤口还在渗血,但那双眼睛依旧沉稳。
苏三通收回目光,转身朝山道走去。
白衫背影在月色里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松林转弯处。
杨简靠着石柱,把棹刀横在膝前,闭上眼让那股赤金拳意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楚君尧和钟岳都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山风从崖下灌上来,将山神庙正殿里那尊断了头的山神像吹得嗡嗡作响。
远处的火把光已经完全消失了。
山神庙前重归寂静。
老武夫带着东宫密卫撤走之后,山道上的火把光在松林深处明灭了最后一瞬便被夜色吞没了。
月光从正殿屋顶那几个破窟窿里漏下来,照在那尊断了头的山神像上。
山神的脖子断口处爬满了青苔,香炉翻倒在碎石堆里,炉灰和雨水凝成了极硬的灰壳。
杨简靠着石柱缓了好一会儿,赤金拳印化成的暖流在经脉里慢慢游走。
将他双臂骨骼上被刀罡震出的细微错位一寸一寸地推回原位。
他把棹刀横在膝前,刀刃上那道裂纹从刀柄接缝处往上蔓延了约莫数寸;
不算太深,回头找个铁匠铺淬一遍火还能用。
哮天犬从庙门门槛底下钻进来,嘴里叼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半截干饼。
放在杨简脚边,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杨简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饼太硬了,等回了镇上给你买肉包子。”
哮天犬的尾巴在石板地上扫了一下,表示同意。
楚君尧扶着神像基座挪到杨简旁边坐下。
他右腿的伤口在刚才的震动中重新崩裂,包扎的布条上又渗出了新鲜的血迹;
但他的坐姿依旧端正,脊背挺得笔直。
他把短剑搁在膝上,转过身来看着杨简。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虚脱,只有郑重。
“杨兄,今晚若不是你,我已经死在这破庙里了。
你我不过一面之缘,你却提着棹刀挡在庙门口扛了整整一炷香。”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掏出来的。
“我这辈子欠过不少人的人情,但从来没有欠过别人一条命。
等这次风波过去
——不管我还能不能回京城
——我楚君尧必有重谢。”
杨简把棹刀往石柱上一靠,侧头扫他:“客套话省了,腿伤碍事不?”
楚君尧低头瞅了瞅渗血的右腿,摇头:“皮肉伤,不打紧。”
杨简弯腰捡起哮天犬叼的干饼,咔嚓掰成两半,一半塞自己嘴里,另一半递过去。
楚君尧盯着饼边沾的牙印、口水印,顿了两息,抬手接了,慢慢嚼起来。
钟岳靠在庙门另一侧的石柱上,把刚才被老武夫刀罡震裂的拳骨用撕下来的衣摆布条一圈一圈缠紧。
他缠得缓慢仔细,每次布条绕过虎口时都会用力拽一下。
像是在用这种简单重复的动作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
“杨少侠。”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哑了几分。
“方才情急,老朽言语多有冒犯
——不该用那种口气质问你长辈有没有给你留后手。
你以撼灵境修为硬扛守心境巅峰的刀,扛了整整一炷香。
光是这份胆气,你那位长辈就该以你为傲。”
杨简嚼着干饼,腮帮子动了动。
咽净了才摇头,抬下巴扫了眼钟岳满是血口子的拳头:
“前辈没冒犯。
拼到这份上护九殿下,忠义我瞧得真切。”
钟岳把布条最
>>>点击查看《吾借神树,横亘万古》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