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五十来岁的老镖师,左臂齐肘断了,拿铁钩子替的手。
曹镖头把货单递过去,老孙拿铁钩子压着纸角。
逐项核对完,把银子数给了苏长庚。
苏长庚接过银两掂了掂:
“晚上借分号院子用用,让杨简把化凡诀入门九式演示一遍。
分号的兄弟也一起练。
老孙,你要是想学,也能跟着站桩。”
老孙举了举那只铁钩子:
“我这手都断了这么多年了,还能站桩?”
“桩功练的是重心和卸力,跟有没有手没关系。
老韩那条腿被废了都能站,你这只手一样能站。”
老孙没说话,只是把铁钩子慢慢放了下来
院子里人聚齐了。
白河镇跟来的几个镖师蹲在墙根,老韩攥着根木棍靠在镖车轮子上,老孙把铁钩子卸了;
光秃秃的左臂袖子挽了个结,站在人群最前面。
杨简走到院子中间,摆开化凡诀入门九式的第一式。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沉在前脚掌,脊柱拉成一条直线。
曹镖头蹲在石碾上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啧了一声:
“昨晚没仔细看,今天从头看到尾才明白
——这架子跟镖局里传下来的马步完全不是一回事。
马步重心在脚跟,这架子重心在前脚掌,卸力时转得快。”
“化凡诀是打基础的,不教怎么打人,只教怎么站稳和卸力。”
杨简收了桩架,走到老韩面前,
“韩叔,拿棍子戳我肩膀,用力。”
老韩也不客气,抡起木棍就戳过来。
杨简在棍头碰到肩膀的瞬间重心后移半寸,肩膀一斜。
棍上的力道顺着脊柱导入地面,脚下石板缝里嗤地挤出一丝灰。
老韩握着木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杨简脚下那道灰印子:
“就是这个
——我在白河镇学了一路,现在棍子打过来腿不硬扛了,重心往后退半寸,劲力自己往下走。”
曹镖头从石碾上跳下来,亲自走到院子中间,照着杨简的桩架站好。
他通衢境后期的底子摆在那里,桩架比老韩标准得多。
赵念安在旁边帮他调了两处关节:
“肩胛骨往后收半寸,命门穴微微外凸。”
苏长庚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曹镖头把桩架调稳了才开口:
“把入门九式练熟,以后再碰上观念境散修,至少不会被人一招就打飞。
卸力卸得好,能多扛好几招,扛得住才有机会还手。”
曹镖头收了桩架,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这趟镖走得值。
货没丢,还白捡了一套功法。”
老孙站在院子角落里,光秃秃的左臂袖子在夜风里轻轻晃。
杨简走到他面前,看了眼他那条挽成结的袖子:
“孙伯,桩功练的是重心和卸力,跟有没有手没关系。
单手一样能站桩,重心找到了,一只手比两只手更容易练出感觉。”
老孙没说话,把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往前脚掌沉下去。
他站得不太稳,左肩因为少了手臂的重量微微往上翘。
杨简伸手在他左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左肩往下沉半分,让脊柱回到正位。”
老孙把左肩沉下去,闭上眼睛站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没人出声,只有老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光秃秃的左臂袖子:
“以前单手挥铁钩,总觉着左肩发飘。
现在站了这桩架才知道是重心不对
——我的重心一直在右脚,左脚是虚的。
打起来当然不稳。”
月亮偏西时,站桩才散了。
老韩把木棍往墙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说道:
“行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回白河镇。
回去之后,我得把这站桩的法子教给镖局里那几个新来的学徒,免得他们以后走弯路。”
曹镖头却没接这话茬,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话音刚落,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到了苏长庚面前。
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言简意赅:
“今晚先把账结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以后有机会碰到了,在指点你们一二。”
苏长庚接过银票。
杨简把棹刀扛回肩上:
“下回来,我带进阶的卸力法门。”
“那就先谢过了。”
曹镖头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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