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整衣襟。
走上杏坛,在谭照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谭照看着他,开口便问:
“你叫裴叙,大楚来的游学士子。
今日两场笔试,策论写
‘文道养人,非养其身,养其心也’。
诗词写断龙岭过桥换骨。
字里行间已有浩然气的痕迹,你是不是已经入了养气境?”
“是。
几天前刚入的。”
“怪不得。
那策论里写的那些人
——老裁缝、孙寡妇、吴夫子
——是真认识还是编的?”
“都是真的。
我在衡州槐树巷住了好几年,这几位都是邻居。”
谭照把香炉往旁边挪了挪,重新看向他。
“既然你写文道养人,那今日辩难的题目就顺着来
——文道养人,养的是谁。”
裴叙沉默了一小会儿,没有急着回答。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荷塘的声音,荷叶翻了个边,露出一截灰绿的背面。
“养的是所有愿意读书的人。
不光是书院里的学子,连镇上卖豆腐的老汉、巷口下棋的老头。
只要愿意读书明理,文道就养他们。”
“那不愿读书的人呢。
文道养不养他们。”
裴叙又沉默了一息,这一息比刚才更长些。
“也养。
不读书的人身上也有气
——我策论里写的孙寡妇,她没读过书,丈夫死后独自拉扯孩子。
从不抱怨,对邻居还是客客气气的。
这口气不是书里读出来的,是自己活出来的。
文道养人的方式不只有读书一种
——把这些人活出来的道理记录下来传给后人,也是养。”
谭照端起茶碗,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
过了片刻才把茶碗放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依你之见,浩然气到底是书里读出来的,还是人自己活出来的。”
“两者都有。
读书是引子,把种子种下去;
但种子能不能发芽,要看人自己心里有没有那口气。
有那口气的人,不读书也能活出浩然气;
没那口气的人,读一辈子书也只是个书袋子。”
谭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时碗沿在几面上碰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你这个说法,跟《正气论》里讲的‘浩然气根于天赋’有些不一样。”
“根于天赋是正理。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那些没天赋但有志气的人,也该有一条路可以走。
文道养人,不应该只养天才。”
谭照把茶碗搁下,盯着裴叙看了好一会儿。
坛下的考生们屏着呼吸,连荷塘边的青蛙都不叫了。
“裴叙,你要不要来和顺书院修文。”
台下几个考生同时转头看向前排。
裴叙顿了一下,语气反倒比之前更沉稳了些。
“暂时不能来。
我是跟师兄弟们一起出来游历的,还要走更远的路,不能半途留在书院。
但我愿意在和顺书院挂个名
——以后每次游历到落霞州,都来书院跟山长辩一场。”
“也好。
每年都来,别忘了带《正气论》。”
谭照指了指裴叙手里那本磨毛了边的册子。
“你这本已经旧成这样了。”
“这本书是我从墨白镇书铺买的。
掌柜说是山长当年在府城讲学时用的讲义。”
裴叙解释道。
“那是我年轻时写的,里头有些东西现在看已经不太满意了。”
谭照摆了摆手说道。
“下次来带上这本旧的,我给你换一本新批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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