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阵脚步声。
是老裁缝拄着拐杖去街上买年货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挂腊肉。
他经过裴叙院门口时朝里看了一眼喊叫道:
“裴公子过年也不回老家啊。”
裴叙搁下笔,朝门口笑了笑说道:
“老家远,在信里拜个年就得了。”
暮色渐深,裴叙把砚台洗净,又往燕巢边的石槽里添了半勺清水。
翳宸从笔筒边上飞起来落在巢沿上,把头埋进翅膀底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只有风声和老槐树枝桠摩擦的细碎声响。
———
京城暗衙后院的小屋里,陈默正把一碟饺子搁在桌上。
屋里的炭盆烧得正旺,赵念安盘膝坐在床上打坐。
他如今已经是血河境中期,个头蹿到了陈默肩膀。
下颌的弧度越来越像赵广,但眼神比他爹安详
——赵广的眼睛是亮的,像刀出鞘之前的反光;
赵念安的眼睛是沉的,像刀在鞘里养了太久,不急着拔。
陈默把碟子搁在桌上,说了句:
“先吃,吃完再练。”
赵念安收了功,走到桌边坐下,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
陈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飘落的雪。
“师父。”赵念安嚼着饺子抬头看他,
“今年小年就咱俩。”
“嗯。”陈默转过身,拉了把椅子在桌边坐下。
他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说道:
“往年小年也是在暗衙过,今年多了你。”
赵念安把碟子往陈默那边推了推,又问道:
“师父你以前在衡州的时候小年怎么过。”
陈默沉默了一息说道:
“不过。”
赵念安以为师父的意思是不过小年,没有追问。
吃完饺子,赵念安把碗碟端出去洗了。
回来时陈默正用磨刀石磨斩墨刀,刀身上的暗纹在炭火光里泛着极淡的绿芒
——那是矿洞封煞时被煞气淬过的痕迹,洗不掉,但刀锋比从前更利了。
赵念安在他对面坐下,拔出自己那把短刀,也拿磨刀石磨起来。
磨刀声一下一下,和窗外落雪的簌簌声叠在一起。
———
苏长庚在青峰山顶睁开眼。
多来米趴在他膝盖上已经睡着了,尾巴偶尔在睡梦中扫一下。
牛望金卧在灶房门口,面前的红烧肘子已经啃得只剩骨头。
玄枥站在马厩里嚼豆渣,嚼三下停一下咕噜一声。
山下演武场上的灯笼还亮着,笑声和划拳声隔着老远还能隐约听见。
他借着万灵命契把三道分灵的小年景象收进识海
——董天行在青溪县衙后院捏饺子,杨简端碗喝饺子汤,安寻趴在枣树下扫尾巴;
裴叙在槐树巷书房里洗砚台,翳宸把头埋在翅膀底下睡觉;
陈默在暗衙后院里磨刀,赵念安坐在对面也在磨刀。
多来米翻了个身,含含糊糊传了一道念:
“老爷,明年小年把他们几个全叫回来,这院子就热闹了。”
苏长庚弹了一下它的耳朵笑道:
“这院子小,装不下。”
多来米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脯:
“那就把镇武门的演武场包了,反正瀚爷有的是酒。”
苏长庚没有答话,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杨罡风挂的灯笼。
暖黄的光铺在雪地上,把整个场子映照得跟白天似的。
>>>点击查看《吾借神树,横亘万古》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