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那面金牌揣进怀里,从秦啸的书房出来,在宫门外等了半个时辰。
禁军验了金牌,通报了内侍,内侍又通报了内殿;
层层通报耗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有个老太监提着灯笼从侧门出来,对他躬了躬身。
御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身上披了件半旧的明黄夹袄,案上摊着一沓奏折;
正拿朱笔在折子上批字。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烛光映在他脸上,鬓角的几根白发在灯下格外显眼。
陈默单膝跪下,把金牌双手呈上。
“臣陈默,暗衙刑科捕快,奉秦侍郎之命,有要事面奏。”
皇帝把朱笔搁下,接过金牌看了一眼,放在案角。
“起来说话,秦啸让你持金牌入宫,必是青州出了大事,说吧。”
陈默站起来,把明霄剑宗宗主段云崆私购封煞符。
观政司主事韩肃倒卖朝廷禁物、地底金煞封镇濒临崩溃的事逐件奏明。
他说得不快,但每一件事的时间、地点、涉案人、证据来源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说到段云崆从周元甫手里买私符淬炼镇岳剑时,皇帝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说到韩肃把自己封在矿洞里、临死前交出封煞符古方时。
皇帝把手拢进袖子里,望着烛火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默奏完之后,御书房里只余烛花偶尔炸开的噼啪声。
“韩肃。”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很沉,
“朕记得这个名字。
三年前衡州观政司报上来的人选,说此人通晓灵脉调配,勤恳老实。
朕批的调令。”
他把目光从烛火上收回来,看向陈默。
“你方才说他最后把自己封在矿洞里。”
“是。
他引爆了矿道支撑柱上的爆裂符,和地底那东西一起被封在最深处。”
皇帝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风声掠过宫檐,烛火晃了一下。
“三年前朕批那份调令的时候,万没想到这个名字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勤恳老实
——奏报上这四个字,倒也不算写错。
他只是被前任留下的窟窿吞了。”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
“但错了就是错了,倒卖朝廷禁物是死罪。
他就算活着,朕也饶不了他。
他最后能做对一件事
——交出古方,封住裂缝
——也算没白拿观政司那方铜印。”
皇帝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提起朱笔在空白圣旨上写了起来。
笔锋极稳,每一笔都像是在碑石上刻字。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将圣旨递给身边的老太监。
“明早发往青州。
明霄剑宗宗主段云崆,暂夺封诰,着六扇门会同镇武门彻查私购封煞符及窝藏要犯一案。
封煞符乃朝廷专造禁物,私购者罪加一等。
明霄剑宗三柄煞剑自即日起封存,待查清来历之后再行处置。
观政司灵脉账目由暗衙派员重新审计,封煞符配额从今日起由工部直管,不再经观政司转手。”
老太监双手捧过圣旨,弓着身子退出御书房。
皇帝又提起笔,在一张单独的便笺上写了几行字,递给陈默。
“那个镇武门的客卿苏三通
——封煞符的古方在他手里。
韩肃临死前把古方交给他,是因为他能用。
这便笺你带回去给他:古方由他保管,朝廷不收回。
矿洞封煞之后,地底那东西只是暂时压住了。
日后若再出变故,他拿着古方自行处置,不必层层上报。
另,镇武门此次协查封煞符一案,功不可没;
赏银三千两,灵脉配额加三成,由观政司从明年的灵脉预算中拨付。”
陈默双手接过便笺,叩首谢恩。
皇帝摆了摆手,重新提起朱笔批下一份奏折,没有再说话。
陈默退出御书房,在回廊里碰见提着灯笼候着的老太监。
老太监把他送到宫门外,压低嗓子说了句
“陈大人辛苦了”。
转身进去了。
出了宫门,陈默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
——月亮已经升到正中,街对面有个卖馄饨的摊子还亮着灯。
他走过去要了一碗馄饨,在长条凳上坐下。
从怀里掏出皇帝那张便笺在摊子的油灯下看了两遍。
便笺上的字和圣旨一样工整,但笔锋收尾处多了几分随意,更像是一封私信而非圣谕。
他把便笺仔细折好塞进怀里,馄饨端上来之后他埋头吃完,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回到六扇门总衙时秦啸还在
>>>点击查看《吾借神树,横亘万古》最新章节